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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院旧事

作者:关门雨发表于:2010-10-30 20:48:30  短篇生活小说关注度:杨柳岸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新澳博:不要脸以后,我过得越来越好  著名作家冯唐说如果能做到三点,可以免于得癌症:不着急、不害怕、不要脸。  这并不是一个医学问题,而是一个人的生活状态。  前面两点其实并不难,基本可以交给时间。  有了阅历和经验,长了见识和本事,自然而然能够做到坦然自若,气定神闲。  但要做到不要脸,却很难。  古话讲究的就是人要脸,树要皮。  做人做到没脸没皮,大部分人不答应。  但事实上,很多时候确实需要点不要脸的精神。  大学入学的第一天,宿舍四个人出去吃火锅。  本以为以为吃着火锅,唱着歌,以后就是兄弟了。  刚坐定,一个东北的同学就端起酒杯:  ,来,哥儿几个,走一个!好  ,来来,以茶代酒,走一个。好  我和另外一个同学来自南方,从小是听话的乖孩子,从不曾喝过酒。  ,大老爷们儿,喝什么茶?好东北的同学很鄙视。  ,真的不能喝酒。好我们辩解。  ,第一次见面,给哥个面子。来白的。好  ,这不是面子问题,好  没等我们把一句话说完,东北同学拂袖而去:,这饭不吃了!好留下我们面面相觑。  在日后的相处中,我们才明白。在他的价值认同中,同他一桌吃饭如果不喝酒,就是不给他脸面。  而他一直以为生死事小,脸面事大。脸都不要了,还活着干嘛?  其实,有时候如果能不要脸点,不仅能够显得自己比较大气,也能让别人感觉更加自在、惬意。  自己死爱面子的人,也时刻注意给别人面子。  然而,留给别人面子,别人会感激;但如果是强塞给别人,别人却未必乐享其成。  还是这位东北同学。  一次过生日请大家吃饭。菜吃了,酒喝了,牛吹了,如果就此作罢,刚好尽兴。  正在大家要曲终人散的时候。这哥们儿却高喊老板娘:,再上两个菜,来两瓶酒。好  一群酒足饭饱的人只好继续坐下来,把吹过的牛再吹一遍,把喝腻的酒再喝两瓶。  有人不胜酒力,在苦劝之下摔了杯子,愤而离席。大家不欢而散。  第二天,他自己也因为饮酒过度胃出血而住进了医院。  在医院照顾他的时候,奉劝他以后少干这种事。  他却振振有词:,别人来参加我的生日宴,那是给我面子。那我能不给人家面子?好  ,你是给人面子,还是为难人啊?好  ,面子我得给人家,要不要那是别人的事情。好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好脸面也是如此。  一厢情愿强加给别人,对别人来说却未必不是负担。  如果有些脸要了,损人但不利己,那还是不要了的好。  我出生在偏远的农村,上大学的时候才第一次走出大山,坐上火车。  大学毕业后近十年的时间,在各大城市之间奔波,交通工具也依然是火车。  听惯了,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好的吆喝之声。  终于有机会坐飞机。  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假装老司机。  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登机,每一个环节,都认真观察别人怎么做。  一定要确定自己完全掌握了每一个细节,才付诸行动。  一切很顺利,装逼很成功。直到空姐来提供饮料。  不好意思说什么都不要,那显得很土。  那要一杯咖啡吧,比矿泉水显得有档次。  但是问题来了,这杯咖啡多少钱?问吗?太丢人了。  机智如我,很潇洒地掏出了100元的大钞。心中暗自得意:让空姐找零总可以吧。  空气凝固的一瞬间,最尴尬。  后来有一次,我请一个客户到一个很高端的西餐厅吃饭。  西餐的菜名本来难懂,有些餐厅为了追求艺术,菜名就更是费解。  客户点餐的时候,每一道她不理解而又感兴趣的菜,都详细而直接地想服务员咨询:这道菜是啥?怎么做的?什么口味,  服务员耐心解答,最终她也点到了自己喜爱的菜品。  我在一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坐飞机的经历。  挖空心思装逼,最后一秒破功,不仅脸面没有了,底子都掉了个干净。  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不懂,会死吗?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好不要脸一点,坦然面对自己的无知,就能轻轻松松做自己。  这时候不仅不会丢了脸面,反而会闪耀着自信的智慧光芒。  一个朋友加入了去日本抢购马桶盖的大军,淘回一个价值近万元的全智能马桶盖。  自己拿着说明书,对照翻译软件研究了一星期,才大概搞明白这个高科技产品的用法。  有一天,另外一个朋友来家做客,如厕。  解决完问题之后傻了眼:面对这个没有中文标签的高科技玩意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善后工作。  开口问吧,自己连冲马桶都不会,是不是太丢人了?  还是自己摸索鼓捣吧。一个马桶能高级到哪儿去呢?  找到一个貌似冲水的按钮,来回按了几次。水是出来了,但是冲不走。反反复复几次,水漫金山,污秽满屋。  这个结果不算太坏,更像是个笑话,但也颇为尴尬。  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幸运,所有的事情都会以喜剧谢幕。  两个好友之间借车。  借车的人因为好面子而不愿意多问,被借的人因为照顾朋友面子而不敢多说。  结果因为操作不当,造成车子严重受损,两个人的友情也由此画上句号。  所有人都喜欢和坦诚的人交往,而尽量规避虚伪的人。  真正的好朋友之间时常会开口戏谑,不要脸好,那不是责骂,而是爱的表达。  不要脸的朋友,更多了一份坦诚、可爱与亲密。  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领导布置任务。明明有很多地方不甚了解,却总会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因为总担心有些问题问了就显得自己太无知。  后来自己带了团队,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死要面子,不懂装懂的人。  有一次,团队接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项目,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在分配工作的时候,让新来的同事负责相对比较简单的市场板块,一再强调有困难先提出来,有问题随时问。  他表现出一幅完全领会的样子。中途几次询问情况,他都说:,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好  离向客户汇报还有两天,大家交上各自的成果。  新同事做的市场调研,完全就是一坨狗屎。询问原因,他则找了一箩筐的理由:  ,这个我不太清楚好  ,这个我以前没做过好  ,这个我以为,好  骂死他都已经于事无补,再厉害的人也回天乏术。  整个团队两周的努力,所有的期望,都因为一个新同事的死要面子而化为泡影。  团队领导并不介意有人问幼稚的问题,要么予以帮助和指导,要么调整工作部署,这都是领导的职责。  也不会看不起刚开始什么都不懂的人,领导真正看重的是工作的结果。  拼着脸不要,一开始就把不懂的问题都问了,领导心里有数,该解决的解决,该调整的调整,该补救的补救。  这样的人,更有利于提高团队工作效率,领导更喜欢。  不要脸是一种生活状态,需要的是勇气。  如果说太看重面子是缺乏这种勇气的外在原因,那么现实中自己和期望中自己之间存在的差距,就是内在原因。  做过业务的人都深有体会,面对客户的时候,要把自己装得像个专家一样去高谈阔论,好像客户的一切问题都在一手掌握之中。  其实很多时候自己内心并没有数,好的情况是纸上谈兵,不好的情况是东扯西拉,把客户绕晕了算。  这并不仅仅是工作的需要,更大的原因是做业务的人从内心深处热切希望自己是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能够轻而易举解决客户问题的专家。  只是事实和期望之间总是存在差距。  就像武大郎挑着卖炊饼的担子走在大街上,逢人一定要说,我兄弟是景阳冈上打死老虎的武松好一样。  不切实际的吹嘘,不仅能够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还能给自己一些安慰。  生活总是会给我们一些和实际相差甚远的虚幻,很多时候期望的并不一定是自己真正的想要的。  认真去思考:那真是自己想要的吗?  如果不是,不妨不要脸一点,既看到自己的优点,也直面自己的缺点。  做真正的自己,自在而底气十足。  脱去伪装,做一个不要脸的人吧。  不要脸一点,卸下虚伪的包袱,会显得大气而洒脱。  不要脸一点,少给别人无谓的负担,让别人多一份轻松和自在。  不要脸一点,就不用装得那么累,多一份自信与从容。  不要脸一点,朋友之间就会少一些误会,多一份体量和亲密。  不要脸一点,工作就能少一些不必要的沟通成本,多一些高效。  不要脸一点,,  不要脸,是一种生活的状态,属于有勇气敢于直面生活和自己的人。推荐文章:北大自习哥 。http://www.610456(ok)/renshengzheli/1006.html世上从没有被命运抛弃的人,只有被命运捆住手脚的人

(一)

三座错落起伏凹曲连绵的黄土山下座落着一所古老的宅院。这本是多少年前一户有钱人家建造的府邸。

高大厚厚的土围墙因年久失修有些墙段已出现豁口,却依旧不失坚固严赞。炮楼式的大门楼儿里嵌着高高大大笨笨重重的两扇老榆木门板。每逢开关,光秃的门轴与下端石臼及上面木制轴榫都会发出吱吱扭扭的研磨声。

正房是一条脊五间前出廊后出厦的老屋。青砖青瓦,陡壁飞檐,古风古色。高高的青龙滚脊,青青的瓦垄之间挂满了青苔。六根面盆儿粗的大圆松木明柱,尽管因年久原本白灰麻刀搅混箍面儿且刷了的红漆已经脱落无几。却仍坚强的支撑着宽五尺有余的前廊。前廊由青砖砌出地面约一尺的廊台基座,上面四周围砌着紫红色花岗岩长方石条。走廊地面青方砖铺就。缩进廊里的屋墙为青砖坐白灰砂浆砌成。精雕细刻的梅花瓣儿屋门和窗子保持了古香古色。

正房东山墙至院东墙根儿三丈余空地上散落着几棵果树。西山墙距院西墙跟儿空地上,顺着山墙并排建了两个直径一间屋子大小,石基秸秆骨架里外穰秸泥糊抹,茅草抓就伞一样顶子的圆形粮仓。

东厢房为三间。外观建筑风格与正房相似。只是地基矮些,廊台矮些,四根明柱仅八寸粗细。因此,相比正房明显低矮了许多。

西厢房也为三间。却是非常简陋的建筑。既无廊檐也无廊台。青砖就地砌起,上了顶,盖了瓦。

也许,这所宅院的原主人家里人口稀少,不需再多房屋。亦或许建了正屋和东西厢房之后一时资金短缺,未及续建。还或许故意留了开阔的空场做些别用。总归,深深的一处大院儿仅有院底里这三处老屋。而三处老屋仅占了整个院子的四分之一。可见当初这所大宅院的幽深寂静。

斗转星移。天,经过一场暴风骤雨的涤荡,阴霾尽散,不见了翻滚的乌云。取而代之的是蓝蓝的晴空万里和温和的阳光普照。

乡村土地不再是少数人的私有财产。穷苦人还没顾得上揩去脸上的污浊,便率先瓜分了大片的土地。随之,开始了被剥夺者豪宅府邸的分割。这所原本半用半闲的古老的院落命运和院外那大片的土地一样,匆匆易了主人。先是,正屋东三间住进了罗锅子老李头儿公母俩和他们的两个闺女。西边两间住进了山羊胡子霍老头儿和他异姓儿子韩星。东厢房住进了小个子王乡长夫妇及三女一儿。西厢房住进了老兰头儿公母俩和他们三儿一女。

刚刚分到地分到屋的人们笑声刚落,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一波高起一波,转眼又变成了生产队。分到户的土地汇集成了集体的财产。宅基地也就理所当然的归集体所有。生产队长大手一指,无房户们纷纷入驻这里,成了大院新的一员。

于是,东厢房外紧挨着三间一处的一拉溜又盖起九间土墙青瓦房屋。主人依次是,王乡长的四弟家、张税务家、老李婆家。

东边接了房子,西边也不能闲着哦!所以,挨着西厢房就多了红眼儿索老大家的两间土墙茅草房和笑面大崔的两间土墙茅草房。

外边?外边再占不得了。因为生产队在这里建了一处土墙青瓦的公用碾坊。

原本沉寂的大院儿由一户到四户,迅即又翻了一番。八家聚居!门开院里。热闹之中这故事儿也就多了。大院儿便从此热闹起来。

(二)

那时乡村的习俗,正屋无论有几间,尊者居东。当初,罗锅子老李头儿之所以能入住正房东三间。原因是,他是这里的老地户,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况且,别看他背驼的厉害,嘴也不是个善茬儿。“我咋住不得?我是这里第一个帮着共产党搞土改的。不是我这不争气的身子,我早就跟着干部们进城了。再者,要不是村公所占了分给我那处老四合院,我才不稀罕这儿呢”。 罗锅子老李头儿每逢喝了两盅酒之后,总要跩着鸭子步走出屋门,跩到院子中间,手搭在屁股后,抻着脖昂起头,龟么龟样的嚷嘲一番。

也每逢他嚷的起劲时,都会引起各自屋里女人和孩子们隔着窗子扒头翘影的看他、笑他。

“老罗锅子又耍酒疯嘞!”。“喝两盅猫尿就要直腰儿,直的起来么?”。“别理他!”。

人们虽然屋里这么说,但毕竟一个院儿住着。老兰头的大儿子、小个子王乡长、红眼索老大、隔壁的韩星、笑脸儿大崔、以至老李婆的大儿子、王乡长的四弟、张税务的儿子等人出门围其劝说。“呵呵,你老是有功之臣。没人争你的正屋的。回屋歇着吧!”。之后,罗锅子老李头儿在年轻人的拥簇下鸭子步又跩回屋里。

这回,这道风景八成是煞青了。因为罗锅子老李头儿举家搬走了。真的随了大姑娘和大女婿去城里住了。

这人也怪啦!乡下的人进到城里。而城里的人却下到乡来。

新搬进正屋东三间的主人姓华,名志敏。近四十岁的年龄。细高挑身材,一身合体笔挺有些发了白的银灰人民装。长方脸盘棱角分明,黄白皮肤一脸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框嵌了平板儿镜片的眼镜。镜片后一双细长的眼睛,目慈面善,文文绉绉。

院邻们听说,这华眼镜是城里的干部。因家庭出身不好,年轻时又和一个出了名的土匪头子有过牵连。因此下放到这里。这次和他一起下放到这里的还有华眼镜和妻子汪兰、三个儿子。这三间正屋是由老李婆的后夫朱排长(复员军人,服役时是解放军排长)介绍,小个子王乡长和大队老王书记为中间人,华眼镜用政府给他的三百元安家费,从罗锅子老李头儿手里买过来的。

华眼镜可以说长得一表人才。又有一肚子的墨水。是这大宅院里文化最高的了。更可敬的是别看他在外当干部多年,却没一点架子。说话和气,待人和善,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能帮的都不落过。大宅院突然多了个文人,院里院外的邻居们动笔的事儿也就落在他的身上。也因为他的到来,惹得院里某个女人心里长草。梦中明是搂着自己的男人却喊出眼镜来!

华眼镜的妻子汪兰,个儿与华眼镜差了半截,身材娇小苗条。黑底红黄蓝花纹相间的丝绒对襟袄,青丝绒裤子,青面儿绣花鞋。一身当时城里时兴的装束。两只齐肩髽髻绿头绳系着,鸭蛋圆脸蛋儿不施粉末。不太秀气的眉毛下一双近似三角眼。她原本也是农村出身。刚随丈夫进城还不到十年,乡下生活习惯和活计还没扔光却又下放到农村。走到哪说哪,就又成了地道的农村女人。可汪兰是个性情女子,性子不是开朗之人。她认定对她好的咋的都好,对她不好的就咋也难好。也不是个好惹的茬儿。

既然下放,身份也就和队里的社员一样。华眼镜脱下工作装,换上一身蓝色劳动服,眼镜腿儿用松紧带嘞在脑后。和社员们一起山上、地里的操起农活。而且不比老庄稼把式差些什么。地头儿歇息时,大伙儿都愿意围拢过来听他将一些庄稼地外的事情。时间长了,人们敬重之余都替他惋惜:唉!这样有能耐的人下庄稼地,瞎了。

“大嫂子,走啊!”,汪兰每天早饭后,在院子女人们的相邀中急忙出门,在一片唧唧呱呱声中去下地。间苗、銙秧及女人所干的农活她样样利索。

华眼镜和汪兰的三个儿子,大的十三岁,小的五岁。乖巧听话。从不和院里的孩子们打仗闹火。

农忙时,院里男人女人们都要下地去。院里只剩了正房西屋的山羊胡子霍老头儿和守着大门口的老李婆。院子里倒还安定和谐。

夜幕降临。猪在人们的吆喝声中鼓着圆圆的肚皮入圈,跟在后面的人插好圈门。大公鸡挺着歪歪的嗉子抻着脖子向窝里望望,率先跳进窝里。跟在后面的母鸡们放心的跟着钻进去,窝门随即关死。别被黄鼠狼钻了空子。

院儿里各屋里亮起了灯。劳作一天的人们就着灯光吃罢晚饭。再随着灯光熄灭,人们结束了一天的活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不知是哪家的公鸡一睁开眼睛就拉起长声‘咯儿咯儿咯儿’叫了。紧接着十几只公鸡和鸣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三)

这年。可谓是风调雨顺。春播之前痛痛快快的降下一场透雨。人们在一片喜悦中播下了一年的希望。绿油油的苗儿在暖烘烘的阳光下快乐生长。一场一场可心的关门雨晚上哗哗的下个不停。天亮后又是清亮的晴天。庄稼人忙坏了。也乐坏了。

秋季来临。沉甸甸的谷穗、压弯头的糜黍、火红透白的高粱、金黄灿灿的玉米、夹儿摞夹儿的大豆,一派丰收景象!庄稼人一年辛苦劳作变为现实。能不乐吗?

进入腊月,年气日增。院里的人们以少有的兴奋准备年货。

进了腊月十五院里的碾坊便没黑带白地排起了班儿。人们一觉醒来,东方已经发亮。可碾房里仍亮着灯。生产队里把闲下来的驴、马借给碾坊轮番使用。因为,家家户户都要淘米碾面,蒸豆包、撒年糕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地一习俗。北方人喜吃粘的。恰好,北方的山坡薄地盛产一种作物——黍子。黍子属孽生植物。分白黍和红黍两类。红黍米质粘性优于白黍。苗儿一出土,叶片和茎上便生出绒毛。往往一棵苗儿长成会撺出(分蘖)三到五株。年景好,长散的穗子黍粒儿饱满。垂头弯腰。打下粒子,白黍白的放光儿,红黍哄得耀眼。煞是喜人。上碾子碾压脱去皮壳,金黄黄的米粒儿比小米大出一圈儿。这米,便是大黄米了。大黄米,味甘。补肾生精。做成食品可口抗饿。大黄米经过用热水焗泡,晾干,上碾子碾压成面。再用二细子箩筛出面粉,反复碾压后再筛。直至渣子无几。细滑的黄米面粉或用来做豆包,或撒年糕。

豆包。把黄米面粉或温水直接和了(味儿微酸),或用开水烫心儿再用温水和起(味儿微甜)。然后放进大号瓦盆发开三两次。把红芸豆或红小豆大锅慢火煳烂(愿吃甜味儿放些糖,愿吃原味儿的啥也不放)、少汤,用木勺头在锅里碓成豆泥(也可整豆),出锅备用。女人们一边是发好的面,一边是馅(豆泥)。从面盆里抠出大小一致的面块,两个手掌交叉团圆儿,翻转拍成薄厚均匀的面饼儿,托在手心儿,用筷子剜出适量的馅,放在面饼当中捏合、团圆。上锅经过旺火蒸、文火熥、灭火闷之后,一个个金黄圆圆的豆包即可食用了。

年糕。大锅上篦子铺好笼布,匀乎撒上煳熟的红芸豆或泡开的大枣做底。大火烧开篦子下水。文火保持水开。把大黄米面粉均匀摊在笸箩里,一边喷温开水,一边搅合。至手握不沾,松而不散。手捧面粉一层层均匀洒在红芸豆或大枣上面。一般一嗱厚止。上面再撒上一层熟红芸豆或大枣。盖笼帽大火蒸熟。出锅后,篦子反扣至盖顶上晾凉。再用刀切割成方,或吃或贮藏。

因那时北方大米、白面很少。所以腊月几乎家家都做上几囤子年糕豆包。可以吃出一个正月。除年景不好,粮食歉收之外。谁家正月里蒸干粮会招人笑话的。

年景好。大宅院里家家都喂口年猪。开春抓头仔猪一瓢一瓢的喂着。对头一年猪喂得滚瓜溜圆。年根儿宰了,一家人忙了一年也该合合适适的吃肉解馋。剩余的或冰冻保鲜,或盐汲或熏腊。来年长呢,不知来年年景咋样。慢慢当腥花儿吧。

腊月二十五。华眼镜从城里回来啦。他是前天接到单位通知要他回城的。他今天可是满载而归的。不仅大包小箱带回了年货。还有让他更高兴的是过了年要他回去上班了。妻子也为丈夫高兴,决定明天宰猪慰劳丈夫。

汪兰不但农活做得利索,喂猪也不行忽。年猪收拾妥当。去了头踢净剩三百斤肉。

夕阳西沉。血肠和血脖肉打捞出锅。妻子汪兰正捞出酸菜要切了炖一锅杀猪菜。

华眼镜和妻子说:“晚上请一桌吧。一家一个主事的。捎带把老李婆也叫来吃点猪肉”。

“行啊!也顺便和大伙告诉一声:过了年你就回城上班啦。庆贺一下。呵呵”。妻子高兴地答应。再到缸边多捞几棵酸菜。

华眼镜招呼大儿子如此这般的嘱咐一番。大儿子成子去替他请院里的当家人。他准备着碗碟、酒具什么的。

八仙方桌摆在炕上。碗碟盅筷摆放整齐。四瓶老酒放在桌下。杀猪菜已炖好。血肠、下水已切好装盘。汪兰正在掂兑其他菜肴。

“呵呵,没捞着帮忙还来吃肉。不好意思啊!”。红眼索老大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带着抱歉的口吻说。

“大兄弟,看你说的。快进屋”。汪兰手里挥动着炒勺,笑着让着红眼索老大。

“来来,忙一年了。难得在一起坐坐”。华眼镜挑帘迎出屋来。随手把门帘挂在帘钉上。

小个子王乡长一手抓着把瓜子,一只手放嘴里嗑着来到门口。“她婶子好手法,一样抓的猪,你喂的又大又肥。能耐!”。

“大哥,啥手法?这猪吃手好。嘻嘻。快屋里坐”。汪兰手忙着嘴里让着。

老兰头儿暂时停下他有节奏眨眼睛、吐吐沫的习惯,停在门外咧嘴笑着道:“呵呵,吃猪肉好事儿。解馋!”。人还没进屋话先进来了。

华眼镜忙迈出门来接着,笑问:“大哥忙啥呢?一天没见你影儿啊!”。

“呵呵,一早晨去赶趟集,弄几只张嘴物”。老兰头边说着边跟着华眼镜进到屋里。

王乡长四弟见笑脸大崔出门,他也跟上来。张税务身后一声咳嗽,二人转头儿停下等他。三人说笑着来到门口。

“累坏了吧!嫂子”。大崔眯着眼儿逗汪兰。“哏!够呛”。张税务帮腔道。王乡长四弟只是呵呵的笑着跟在后面。

“嘻嘻,没事儿。三位大兄弟屋里坐”。汪兰正在炒最后一个菜,笑着请客人进屋。

老李婆和朱排长一起朝院里走来。华眼镜赶紧迎出门来。“老嫂子啊!没事出来溜达溜达。尽在屋里不行啊!”。华眼镜拉起老李婆的手关心的说。

“咳!这人岁数大了就懒”。老李婆笑应着,“你看还都来干啥?他叔,亏你还惦记着我这老婆子呀,呵呵”。

“嘿嘿!我让她出来晒晒太阳,她就不听。得,挨批评啦吧?”。朱排长和华眼镜告着状,又笑着看着老李婆。三人笑着进屋。

“哎!这隔壁老头咋还没过来呢?这老爷子。成,吆喝了没有?”。华眼镜问着,出门去请。刚出门,霍老头儿来了。

人齐了。满满一桌子菜也上齐了。华眼镜把霍老头儿和老李婆让到正坐。其他人也围桌坐下。霍老头儿手一捋山羊胡子,操着公鸭嗓以长者的口吻道:“华干部啊!你可是第一个请大伙儿吃猪肉的啊。看起来这院里的规矩得改改喽!”说完张了豁牙子呵呵的笑起来。大伙也跟着嘻嘻哈哈的笑。

华眼镜把酒挨个斟满。抄起筷子请大家吃肉。

“嗯!这肉炖的真烂糊”。老李婆夸奖说。“真香!”,“解馋”,“这肉嘛!”,“吃一块是一块”。大伙见华眼镜端起酒杯,停下赞赏跟着端了酒杯看着华眼镜。

“今天借着杀猪,请邻居们来有三层意思。一呢,今年大丰收是庄稼人的喜事。二呢,我搬到这儿以来各位都没少帮忙照顾。三呢,这三是我又要回城上班了,给大伙通报一声。因此,我敬各位三杯酒。请各位赏脸”。说完,举杯请各位喝酒。

大伙放下酒杯,霍老头儿点了一下头儿张嘴道:“嗯!好酒。我就说嘛!华干部就不是等闲之辈。说话办事样样都让人服气”。转头和王乡长说:“年轻人,学着点哦!”。

小个子王乡长从马裤兜里掏出手绢擦了鼻子,脸红着道:“能学的了么?人家华兄弟可是城里有名的才子啊!我大字不识一口袋。比得了吗?”说完,随之自嘲地一笑。本来圆圆的脸儿,此时有些扁圆了。

三杯酒下肚。大伙围绕着华眼镜要回城上班一事纷纷表示祝贺。

外屋。汪兰切出一碗碗的血肠和血脖肉,打发成子和二弟分送给院邻们尝鲜。

几天来。院里除了山羊胡子霍老头家之外,都纷纷杀年猪。只不过,没有第二家请吃猪肉的。只是逐家送一碗血肠和血脖肉。

笑脸儿大崔家。红眼儿索老大媳妇正坐在的炕沿上与大崔媳妇叽叽咕咕。

索老大媳妇是院里八户较为年轻的主妇。三十岁出头儿。不高不矮,圆润丰满。短发微卷。圆乎乎的娃娃脸儿,一双大而圆的眼睛水汪汪的。心含风骚。也爱身后嚼舌儿。

“你看人家华眼镜还像个当干部的样儿。再看那小个子就只管自己捏着酒壶喝烧酒,他请过谁?还有那税务,整天噜嘟个角瓜脸。好像谁该他似地”。索老大媳妇撇儿脸儿的数量着。

大崔媳妇是院里的高声快嘴儿。个子不矮,方脸儿。年轻时疯张,姑娘时就敢和有妇之夫藏进菜窖里偷情。后来嫁给大崔,疯劲儿收敛许多。

索老大媳妇的话挑起了她的兴致。“可吥!这院里八家子四家拿工资的。霍老头儿家别说,韩星当老师挣钱,但家里没女人有情可原。可那两家子死抠门儿”。说着,头朝小个子王乡长和张税务家拱了拱,“拉屎掉出个豆儿来也得捡起来吃了。你看端来那点儿血肠和血脖肉。手指粗的几块肠子,两片吃剩下的肥肉片子。没人吃,喂猫了”。

俩人东家长西家短的扯着。总归,咱家穷。房子上一块瓦都用不起,请不起吃喝。

腊月二十八。院里院外的男人们腋下夹了红纸找华眼镜写对子。

二十九。家家门口贴了春联,沾了挂钱儿。屋门外墙壁上刮起了灯笼。

大年三十晚上。‘当当当’的剁饺子馅声此起彼伏。接下来,家家围坐一起包年夜饺子。

华眼镜早早的把带回来的一万头雷子鞭和两匣子礼花搬到石阶上冻着。韩星、老兰头的大儿子兵子、二儿子军子、成子几个,不知从哪找来几根木杆子,在院儿当中搭起了高高的三脚架。索性把那一万头雷子鞭悬挂在三脚架顶端。大拇指粗细的雷子做的鞭炮院儿里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孩子们纷纷告诉自己的父母。女人们张罗着煮饺子,爷们们围着三脚架品赏这挂大家火。“喔呀!这不是炸石头用的雷管吗?”。王乡长的四弟双手抱着膀子瞪忽着小眼睛道。“这是雷子,别看比雷管个大,威力赶不上雷管的”。华眼镜告诉大伙。老兰头看了看悬挂的高度说:“不中。还得往高挂些。离地面太低落地会栽死的。随即,又招呼年轻人们慢慢摘下挂上的鞭炮,放到三脚架。重新找了三根碗口粗两丈多高的木杆用铅丝捆了架起来。再重新把那挂鞭挂上去。

暗蓝的天空,繁星闪耀。大院儿里灯火通明。院儿里三二十个孩子们没有一丝睡意。手里提着样式各异的自制灯笼戏耍。除夕夜的三星格外明亮,徐徐升至当空。

”咳!饺子落锅啦!“。不知是哪家女人高声喊叫,围在架子旁的爷们们陆续着离开回屋。

兵子、军子、成子和韩星以及年龄小的孩子们却不肯离去。他们要待这挂鞭放完才肯离去。

华眼镜手捏了一根点着的香出来。问:”呵呵,谁敢点?“。几个半大小伙子互相瞅瞅向后退着。兵子和韩星都是大小伙子,韩星恭让着兵子道:”大哥,你来吧“。兵子从华眼镜手里接过香火走近那挂鞭。韩星和华眼镜退至廊檐下,孩子们哄得散至远处捂起了耳朵。兵子脚下跺了两下,做了个前腿弓后腿蹬的姿势。右臂伸出,香火朝鞭焾上一触,转身撒腿便跑。

”跑啥!没点着。别怕,着了再跑赶趟“。老兰头儿站在自家屋门口鼓动着儿子。

兵子回到架子前。再伸出右臂,稳稳地把香火点在鞭焾上。‘呲呲呲’焾被引着了。他反而不怕了。停在那里瞅着。‘乒啪’响了,他才跑去。

乒啪!咕咚咚!急促的铜声铜气的雷子鞭炸响,屋抖地动,惊天地泣鬼神。

一时间,窗子发出唰唰的抖动。睡梦中的鸡窝里扑棱声咯咯声乱作一团。小个子王乡长一手提着马裤,一手拿了梃子锅盖护在窗户玻璃上。孩子们跑回各自的屋门口仍旧捂起耳朵。正吃着饺子的人们放下碗筷堆在门外。散仙野鬼闻声而逃。

韩星和老兰头儿同时点燃了二踢脚。华眼镜趁机点响了礼花。叮当!二踢脚在空中炸响。咣!硿!礼花在大院儿上空绘出了五彩斑斓。喜气盈满了这沉寂多时的大宅院。

大宅院一年的晦气魂消魄散,一年的尘埃除夕扫尽!

过了今夜,又是新的一年开始。孩子们将换上新衣服挨门向年长者拜年。成年人或立在门口互相揖拜,或进门弯腰礼拜。

大家互问一声:过年好!预示着明年更比今年好。

(四)

庄稼地里的事情是很难拿准儿的。偶遇一个风调雨顺的年景,那真是人长精神、六畜兴旺。就连野生动物们日子也好过。它们趁着生活条件好,频频交配,频频繁殖。野生动物突然多了,食物也发生紧缺。为了生存下去,它们也会铤而走险,与人抗争。动物也是有灵性的。它们愚弄起人来,那也是很难对付的。有时让你毛骨悚然,有时又让你啼笑皆非。

听老人们讲。几年前,大宅院儿后山的山洼里住着一只火狐狸。但很少听说他下山祸害人。一个旱天火燎的春天的一天,天还没黑。也许是这精灵实在饿得难忍。它越墙而入,竟在人们眼皮底下抓鸡。一连几天大院儿十几只鸡丧入狐口。

那年月,鸡对庄稼人来说,那真是生活不可缺少的零用钱罐。家里养个五七只鸡,轮番下蛋。换些零花钱,油盐酱醋,孩子上学,打灯油啥的就都指望它了。正在下蛋的鸡,说叼走就叼走了。这不是断庄稼人的财路吗?见女人们哭泪儿抹泪儿的,山羊胡子霍老头儿火啦!他有个侄儿。当过兵,是个打猎好手。他把侄儿找来帮忙宰了那精灵。他侄儿调理好枪弹来霍老头儿屋里住下。一连在那精灵出没的墙根儿蹲了几个晚上不见其踪影。于是,他索性扛了装好弹药的单子连发五发猎枪独自上山。他要非谋那精灵的皮不可。一连三天一无所获。第四天中午,他依着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正在打盹儿,忽听有动静。他警觉地睁眼寻觅。呵呵,你终于出现了。那精灵就在他左前方一百米处,火红的大尾巴冲着他。并没有离去的意思。哼!也许是你的死期到了。他悄嬝的蹲起,顺过猎枪。好!三点一线。啪!扳机扣动,子弹极速旋转着飞向那精灵,他眼看着子弹击中那精灵的屁股。可那精灵仅是身子一抖落,子弹从那精灵身子右边飞啸而去。嗯?随即扳机再一点,第二颗子弹紧跟着钻进那精灵后身。那精灵又是一抖落,子弹又偏左身飞出。邪门了!趁那精灵还未及跑开,第三颗子弹已穿那精灵腰间而去。只见那精灵起身一跳,伴着长尾巴一甩。不好!经验告诉他子弹朝他的头飞来,他迅即头一歪,第三颗子弹深深的嵌入老榆树杆里。他顿时冒出冷汗。再看那精灵回头看了他一眼,懒懒的移动了身子。凭他的身手,接着再发弹也能要了那精灵的命。可他却是放弃啦。因为他明白,那精灵是有意在愚弄他。它比他技高一筹,他不是它的对手。再打,也可能要的是自己的命!他从此也不再打猎。那只火狐狸也再没出现过。

火狐狸走了。可又来了狼。是腿儿显得很短,拖着长尾巴,身子不及猫粗大的黄鼠狼!

初夏。夜渐短。天一黑人们便放倒困乏的身子。早早地进入梦乡。

正当人们睡去一天的疲劳,正做着艳遇幽梦之时。突然,静静的夜空,一阵紧似一阵‘嘎吆!嘎吆!’撕心裂肺的惨叫哀鸣声给大院儿笼罩上难耐的恐惧。

熟睡的人们从惊恐中醒来,意识到:弱肉强食。黄鼠狼或野狸子又来叼鸡啦!于是,院里屋子陆续亮了灯。人们以最快的速度、最简单的方式越门而出。或手端油灯,或持了手电筒奔向鸡窝。

别家的鸡窝和鸡都安然无恙。可偏偏王乡长家的鸡窝被扒开了二指宽的缝。王乡长打开窝门借着手电筒一照,三只鸡还在蹬腿,奄奄一息。其他几只扎在旮旯惊魂未定。他提起窝门的一只弯腰细看,鸡脖子还在滴着血。

一直腰儿,马裤脱落,光溜溜的腿裆在众人面前走了光。”呀!“,几个女人慌忙转身离去。引得男人们哈哈大笑。待他醒过腔来,人们已各自回到屋里。

黄鼠狼这精灵的频频来访,着实令人闹心。特别是院里的主妇们忧心忡忡。催着男人们加固鸡窝。

人们不禁要问:一个体不如猫的精灵治它就行了。难道它成了精不成?谁都这样想,可治它还真不那么容易。那精灵狡猾的很,专在夜深人静的当口前来骚扰。据说,那东西长得一身顺骨,有着高超的缩骨功,一个窄小的空隙它便来去自如。待鸡发出哀鸣已为时已晚,拖不走也被咬死了。

捉它?更难!你还别说,王乡长四弟的大女儿妞子,十七岁。身材不高却也敦实,且生来彪劲儿十足。一天夜晚,她忽听屋外鸡窝里的鸡扑棱声响,还未等鸡哀叫,她已摸黑堵在鸡窝门上,待父亲端灯来助,她也真按住了那精灵。谁知那精灵一撅屁股,一股体气喷出,正好喷到妞子的眼睛上。妞子‘呀’的一声,光顾眼睛却松手放跑那精灵。精灵没逮住,眼睛红肿了半拉月。

没办法,院里男人们合伙弄来水泥、沙子和砖块,重新搭就了鸡窝。窝门用角铁为框,铁板为门。晚上,‘咔哒’上了锁头。你缩骨功高没缝你也无奈!

大宅院里的鸡们安全啦。精灵们又嗅到另一种东西。由此,惹恼了老兰头儿!

老兰头儿,人们这么叫他。其实他也就四十七八的年纪。中等个子,消瘦。一身青布打了多处补丁的衣裤,一顶破蓝帽子。一双不大的眼睛有节奏的眨着。剑眉倒竖,脾气很烈。每逢大年除夕必和老婆痛打一仗。

偶有例外。也还是华眼镜请吃猪肉,放雷子鞭那年三十儿。老兰头儿烈性没有发作,一家人算是过了个安定年。因此,大年初一那天。院儿里半大小子们结伴给他拜年,鞠躬问好之外,专门受到了表扬:大爷进步啦,过了个和顺年。说的他呵呵直笑,一口儿地:”改!改!“。老兰头儿老婆高高的脸臌儿,头上挽了个高高的头髻,坐在炕头上也笑着说:”嘿儿嘿儿!进步啦!真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也是的。老兰头儿一家六口,年景好还好过些。年景差日子就很艰难。他和大儿子兵子生产队里撅哧咓腚一年,领回口粮也就结算不回几个零钱。平常日子也就算了。可他就怕过年。忙累了一年了,到大年三十儿啦,还要啥没啥。他这个要强的男子汉怎么不心焦呢?心一焦,就烦。烦,火气就高。脾气上来不拿老婆出气和谁去出呢?因此,操起老虎樛子绑的扫帚狠劲地往老婆身上抽!似乎,要把一年的烦心和无名之火一股脑的撒尽!

唉!只是苦了他老婆。他老婆撸起袖子,掀开脊背给院儿里女人们看。红肿的眼睛含着泪花,哑着嗓子哀诉:”这日子没发过啦!“。女人们除了劝她,还有啥法子呢?

老兰头儿虽然没文化,但脑瓜儿也很转的开。这没钱花也得想招啊!养食粮动物?与人争粮。一口人就那点口粮。养羊、养牛?目标忒大。不是挨割就是挨整!他琢磨着。

干脆!他腾出南间儿屋子,偷偷弄回几只兔子散撒到里边养起来。早晨出去割些草回来,地上放了水槽。适当喂点黄豆、玉米脐啥的。虽然屋里这盗了一个洞,那高出一堆土的。又有啥法?一分钱没有憋倒英雄汉啊!任这些兔羔子折腾吧,只要能换钱就行!

咳!你别说,这兔子还挺旺祥!很快就繁殖了一大帮。骂人话:可真是满屋都是兔子啦!

老兰头儿不时地挎了几只到供销社卖掉。换回一些日用品和零花钱。日子活泛了不少。实在馋了还可以敲死两只给老婆孩子解解馋。老兰头儿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可这该死的黄鼠狼又瞄准了老兰头儿的兔子。连连向老兰头儿和他的兔子发起了偷袭。一连几个晚上钻进屋子拖走了十几只兔仔不说,还咬死了几只母兔。

老兰头儿火了。他开始留心那精灵出没的踪迹。

院子里那两个圆仓子,生产队用它储存了料粮和社员出工补助粮。这天中午,老兰头儿正蹲在圆仓子后的茅坑上解手儿。突然,一个尖头尖脑的精灵探头探脑的伸出头来,迅即又缩了回去。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原来这该死的东西窝在这儿啊!看我咋收拾你!

他就着山花儿的垫圈土堆,合了穰秸和了一堆大泥。围着仓基石缝严严实实的箍了厚厚的穰秸泥。留下一个较大的洞口。在洞口放了一堆带湿不干的蒿草,点着。掐着盖顶呼呼的扇,顺着洞口往进灌烟。几捆蒿草燃尽,烟灌得差不多了。随即把洞口封死。闷死你!看你还祸害人吥!一宿平安无事。呵呵,老兰头儿这招够绝的。

第二天上午。老兰头儿的五弟赶着马车上面坐了一车人来拉料粮。车抹回来,老兰头儿五弟兰五卸着牲口。人们跳下车,还未及到圆仓子开仓装粮。王乡长四弟媳妇脖子上挂着绿丝绸腰带,手提着裤子,两眼发直、呵呵咧咧的从圆仓子后走出。嘴里一个劲儿的骂老兰头儿:”你个缺德的兰老大!你心太狠啦。我正在幼儿园里哄着孩子们玩耍,你灌了满屋子的烟。把我的孩子们都闷呛死了!你,兰老大缺德吧!“。一边往外走着却不知要去哪的王四媳妇,嘴里一边反复的叨咕着这几句话。老兰头儿自知咋回事。对王四媳妇的骂不但不当回事,反而嘿儿嘿儿的抿嘴笑。王四媳妇中邪啦!

兰五,似乎看出了门道。他从大黑骡子肩胛上抹下套包子,手背后提着,悄悄地转到王四媳妇的背后。噗!麻利的把套包子套在王四媳妇的脖子上。跟着喊:”拿针来!给它莂上!“。王四媳妇神态一怔,接着双手抱拳给兰五说好的。

乡下庄稼人有个说法:黄鼠狼附身最怕两样东西。一个是骡马的套包子。用套包子套在中邪人的脖子上,如同在黄鼠狼的脖子上套了绳索。它想跑是跑不掉的。另一样东西是针。套住后,附身的精灵会在人身上乱窜。窜到哪,哪鼓起个包。用针莂在包上,就等于扎在精灵的心上。精灵会死的。但中邪人会折腾好多时日才能复原过来。

大崔媳妇赶紧抻下王四媳妇脖子上的腰带,提起脱落在腿腕的裤腰,给王四媳妇系好腰带。只听王四媳妇不停地央告兰五:”你行行好,千万别莂我。我走还不行吗?你莂了我我就走不了啦。我走!我走!“。

”真的走吗?走就放你!“。兰五厉声问道。

”走,走“。王四媳妇一个劲儿的作揖。

见王四媳妇附身的精灵诚恳,兰五从王四媳妇脖子上摘下套包子。王四媳妇打了个冷战,眼睛活泛起来。再看看大伙都围着她,有些不解的问:”咋的啦?你们都瞅着我干啥呢?“。人们嘻嘻哈哈的散开。大崔媳妇伏在王四媳妇的耳边低声告诉她:”你中了黄鼠狼的邪啦!“。随扶她回屋去了。

从此,老兰头儿和他的兔子们再没有受到袭击。后来,老兰头儿的兔业闹差大啦。不得不移出屋外。这是后话。

无独有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院儿里又发生了一件类似的事儿。

这回的事件主人是靠大门口住的老李婆。这一阵子,老李婆身子格外虚弱。一天吃不下两勺饭。整天歪靠在被垛上。大热的天儿身上还披了件薄棉袄。

忽的一天。老李婆感觉身子舒服了些。她披了棉袄去房后解了手儿,回到屋里。一会儿,盘腿儿坐在炕当中身子左右扛当。嘴里哼呀的唱起小曲。大儿媳妇听见声音,撂下手中针线,来到婆婆身边问:”妈,你好啦!咯儿咯儿,看你高兴的“。老李婆似乎没注意儿媳的存在,仍旧晃着身子哼着她的小曲。儿媳瞅瞅婆婆,不对呀!婆婆的眼神儿发直,她去喊公公和她男人。

朱排长和老李婆的大儿子生产队会计李和回来了。院里所老大媳妇、大崔媳妇和一些孩子们跟着老李婆大儿媳一股脑的涌入屋子。

”妈!你咋的啦?“。会计儿子问她。”老婆子你这是咋啦!别吓唬孩子,你说话啊!“。朱排长着急了。

”咯儿咯儿。我要喝酒!快拿酒来!“。老李婆停住小曲,仍晃着身子笑了一声,瞪起眼睛瞅着儿媳高声喊叫。

嗯?这老太太这是咋啦!她从来不要酒喝呀。既然要就拿吧。儿媳从柜子里拿出酒瓶,泼掉瓷缸里的水,到了一点儿酒,双手递给婆婆。

老李婆瞪了媳妇一眼,”太少!多倒“。

媳妇又拿起酒瓶,象征的滴了几滴。

”不行!倒满了“。老李婆大声喊媳妇。

媳妇看看男人,李和示意她倒满。媳妇把瓷缸放到老李婆面前,酒瓶抬起,酒哗哗的倒入缸中,真的满了。

”咯儿咯儿,这还差不多。那么小气干啥?不就喝你们点儿酒吗?“。老李婆满意的笑着端起缸咕咚咕咚两口干下半杯。”好酒。去!擀碗面条来。我饿啦“。说完,一抬脖儿,缸子干了。

儿媳紧忙去做面条。地下朱排长和李和窃窃私语:”八成是中邪啦!平常这缸酒下去那得要命啊!你看她,脸都不红“。李和点点头儿道:”是不正常。不像是病,撞上啥啦“。

索老大媳妇往老李婆身边凑凑,接过老李婆手中的缸子看了看,问老李婆:”婶子!管事么?没醉呀!“。

”醉?谁看我醉啦!就这一口酒就醉?那一瓶喝了都醉不了。不想喝了“。眼睛抹搭了索老大媳妇一眼,仍晃悠她身子。

”海量啊!大嫂子,呵呵“。大崔媳妇营子中辈大,她虽比老李婆小二十岁,也管老李婆叫嫂子。

老李婆儿媳妇端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在婆婆面前。把筷子递到婆婆手里说:”热啊,晾凉再吃“。

老李婆端起碗,用筷子挑了根儿面条放进嘴里。他似乎不感觉热,以她从没有过的狼吞虎咽嚏哩唋噜的吃了起来。大伙明白:她真的中邪啦!

一大碗面条下去。她又张嘴了:”把你们那鹅蛋给我煮煮吃“。

李和媳妇有些害怕,这撑坏了可咋办?李和悄声说:”按她的办“。媳妇掀开柜子摸出一个鹅蛋,刚要转身去煮。老李婆生气的嚷道:”不行!真小气“。儿媳又摸出一个。”三个!“老李婆瞪了一眼儿媳说。”呵呵,没啦!就俩“。媳妇笑着答道。老李婆道:”九个呢。我看见啦。糊弄我干啥,我也没都要吃了“。嘿!这婆婆从来连柜子都不动。几个鹅蛋它都知道。

没法儿,媳妇煮了三个鹅蛋,用凉水拔了,剥去皮。白橙橙的三个鹅蛋装在碗里递给婆婆。老李婆照吃不误。一会儿,三个鹅蛋也下肚了。

索老大媳妇伸手摸摸老李婆的肚子。哎!这吃哪去啦?肚子没啥啊!

老李婆吃饱喝足。侧歪到被垛上,打着饱嗝,咯儿咯儿的笑了。”好啦!就业和啦,面条也吃啦,鹅蛋也吃啦。我也该走喽!“。

”你要去哪?“。朱排长问。”回去呀!“,老李婆答道。”你现在在哪?“朱排长接着问。

”咯儿咯儿,我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李婆伸了个懒腰,几乎是唱着说:”我告诉你吧。我呀!空中一楼阁,悠荡我自得,酒醉练拳脚,放屁带打嗝“。说着,老李婆手如打拳,腿乱蹬着,放屁、打嗝都来了。

”那好,你先歇一会儿吧。别忙着走啊!“。朱排长安慰着它,给大伙使了个眼色。屋里只留下索老大媳妇和儿媳缠住它。其他人出去了。

大人孩子分散开,房前屋后的寻找起来。在哪呢?是在院里吗?都找了,却找不到。

‘空中一楼阁,悠荡我自得’。朱排长嘴里念叨着。哦!他打开耳屋子门。好大的酒气!他发现吊在脊檩上悬在头顶的那个柳编破水斗子在摇晃。他随手拿起麻包袋,悄悄蹬上梯子,偷偷看了一眼,那精灵正在仰面蹬腿儿的耍酒疯。他俩手撑开麻袋,迅即把水斗子一起装进麻袋。扯下吊斗子的绳子,攥着麻袋嘴儿提到院子里,用力向石头上摔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破水斗子摔成粉末,麻袋渗出了血才停了手。松开麻袋嘴儿,再看那精灵已血肉模糊,魂魄出窍。

老兰头儿很是解恨。那精灵在他的刀下皮肉剥离。冬天,那皮做成了耳帽子戴在他的头上。

屋里。老李婆深呼出一口气,头枕着被垛睡着了。两个时辰之后,老李婆醒了过来。身子依然很黏歪。她要喝水。媳妇给她端来温开水,她喝了几口。问:”我睡了多长时间?“。儿子李和答道:”呵呵,有小半天了。咋样?好点吗?“。

”我没啥事儿呀,这不挺好的吗?咳!人老啦也就这样了“。她对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大宅院里。精灵的闹剧结束了。人们又和往常一样生活着。

公社传达室收到一封来自‘中国科学院’的来信。因收信地址不详,许久没人理睬。后来有人拆开信封,是一封回信答复。并附了去信原件。去信内容大致是:我们这里黄鼠狼闹事严重。列举了几个附人体实例。要求从科学角度给予解释答复。而科学院的答复是:此现象科学无法解释。

不过。解不解释已无关重要。因为黄鼠狼已随着鼠药和作物农药的大量使用,已很少见。

(五)

人们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可那年月,庄稼人还能奢望啥富贵!那是,生死命大,饥饱由天!

庄稼人是老天终生的奴隶。老天高兴就让你填饱肚子。老天要是耍起脾气,庄稼人是一招儿没招儿!庄稼人的身子虽然不值啥钱,但他们心里却没有什么过分的奢望。他们拖着长长的性子和耐力坚强地挣扎。不惜,抬着龙王爷塑像唱驴皮影。年节上香顶礼膜拜观音菩萨、财神爷、灶王爷。对着山神庙烧香磕头。虔诚地盼望好心的仙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丰年’。 年复一年的盼,盼望老天赐予他们好的年景。

无论咋个祈祷,天该蓝时就蓝,该阴时绝不会晴。真正好年景并不多。

这吥,大宅院的人们刚刚吃了几年饱饭。这老天爷就眼气肚眼障啦!说翻脸就翻了。

过了年,人们就等就盼雨。一直到清明了,还没见一场透雨。地干的冒烟。人心里着火。时值谷雨别说下雨,连云彩都不知躲到哪里歇阴凉儿去了。大宅院沉浸在一派低落的情绪之中。

前半年,雨贵如油却不见雨。后半年啦,这雨又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王乡长四弟王四家第一个陷入困境。家里五个孩子,四个姑娘大的十七岁,小的七岁。最小的宝贝儿子才五岁。这个七口之家,正常年景口粮都勾不上头儿。无奈,除了舍脸儿向生产队借点儿粗碎砂粮箅粮之外,就得摘捡树叶、野菜来对付肚子。何况灾年呢。

眼下,王四家的烟囱已两三天没冒烟儿了。姑娘们饿的萎靡,儿子饿的嗷嗷直叫。

院民们都在为下顿吃的发愁!可谁家又有余粮接济他(她)们呢?

清晨。凉兮兮的毛毛秋雨唰唰的下着。王四和老婆披了条破麻袋,胳膊挽着篮子出门、进山了。

中午时分。雨停下来,天晾晌了。王四身背鼓鼓的麻袋,老婆挎了篮子,夫妇俩一身泥泞的回来了。

王四家房顶上的烟囱冒出青烟。一大盆摘洗好的蘑菇倒进锅里。王四老婆锅里添了足够的水,从锅台后抓了一大把碎盐巴撒进锅里。

”得敞着锅哦!“。王四嘱咐老婆。

”嗯!“,老婆会意的应了一声。

一大锅清水炖蘑菇咕嘟嘟的作响。一股草青香味儿弥漫屋子。孩子们围着锅台盯着锅里肉呼呼的黑褐色东西不停地咽着吐沫。‘咕咕’、‘咕噜噜’,肚子在争相的叫着。

宝贝儿子小手儿捧着只大黑碗拌蒜着挤到灶坑。抬着可怜兮兮的眼睛望着妈妈。

”吃,我吃“。小嘴儿里有气无力的喊着。

”嚯!咋把你给忘了“。

王四老婆躬身抱起儿子,从席囤里翻出块黑乎乎的杂面饼子放进儿子捧着的碗里,进里屋去了。两个还小的姑娘随后跟进屋里。眼睛瞃呴着瞅着弟弟塞进嘴里的饼子,喉咙上下滚动,嘴里干巴的咽下垂沫。或许她们知道那是弟弟仅有的特殊待遇。他还小且是男孩,爹妈的心头肉。争抢不得。便回头转身回守在锅台边。

”行啦!吃吧“。

姑娘们听到爸爸王四发话,桌子放到炕上,碗和筷子乒乓哗啦地摆上桌子。

王四老婆放下儿子,来到锅台边。把长把铁勺伸进锅里搅了搅,舀了汤放在嘴里尝了尝,随后把炖好的蘑菇盛进瓦盆里。放进铁勺,端进屋里。

孩子们噼叻扑棱的上炕围坐在饭桌旁。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填着柔滑的蘑菇。且吃的津津有味。

希拉呼噜的一阵,一二盆蘑菇连汤吞噬已尽。饥肠咕咕的肚子总算得到安慰。

过晌。这令人心烦的秋雨又稀里哗啦的下起来。人们心情沉闷关在屋子里躺着歪着。

”哎呀!不好啦!救命啊!“。

忽然,王四屋里传出了连连的高声叫喊。

突如其来的惊叫声压过雨敲打窗子声传入闷在屋里人们的耳底。人们慌忙地披了簔头,纷纷循着喊叫声推开了王四家屋门。

眼前的景况令人们惊呆了!两个小的姑娘横在地上,口吐白沫儿昏死过去。就在人们搭起孩子,指掐人中之际,两个大姑娘也跟着‘咣当’倒地。

”不好!八成是中毒了“。大崔看了外屋地上剩下的蘑菇,心里明白地推测道。

”咋办?“。王四昏昏沉沉的脑瓜儿一片空白,他问大伙。

”快送医院!要真是中毒晚了就来不及啦!“。

朱排长一句话提醒了大伙。他开始指挥年轻人们背起孩子往医院跑去。送两个小的去医院里急救的大崔和索老大还没回来。两个大姑娘由兵子、张税务的大儿子聪明背着一步一滑的向医院奔去。老兰头儿、霍老头儿、朱排长正在安慰王四两口子。

”嗯!“。随着王四的一声点头儿,咣当!王四也倒地嘴里吐出白沫儿。王四老婆怀里搂着儿子,嘴一咧,‘哇哇’的大哭起来!随即,也歪倒在炕上。

老兰头儿搭起王四趔趄出门。索老大媳妇和朱排长歪里歪斜的抬起王四老婆也往医院赶去。

”这是咋的啦!“。

汪兰嘴里问着从炕里抱起王四傻了眼的儿子。眼里盈满了泪花。在场的大崔媳妇、王乡长妻子、老李婆婆媳俩、老兰头儿老婆无一不眼里噙了晶莹的泪水。

”这人啊!活的咋这不容易呀!难道这老天要灭大院儿不成!“。霍老头儿摆着山羊胡子,老眼潸然泪下。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啊!好在大家都门开院里,大宅院里人多。才及时将王四一家送往医院抢救,硬是从黑白无常手里夺回了六条性命。要么,这王四家不遭灭门之灾,也得伤及人口啦!

这老天哦!庄稼人没啥对不起你的。你咋就不调理一下风雨,给予庄稼人一个稳定的,他们要求并不高的生存条件啊!凭啥就让他们遭这份罪呢?

两天后。王四一家六口摸了一把阎王爷的鼻子,死里逃生。没别的。王四只好携妻带子院儿里转圈儿的给邻居们磕头跪谢!

几天后。王四的大姑娘菊花儿匆匆的出嫁了。她嫁给了下川的一个单身汉。女婿赶着毛驴车给王四家送过来两口袋小米和一麻袋豆饼渣。暂解了一家老小的饥荒之急。

大宅院经历了一场饥饿生死的考验。

(六)

海棠花开,果红诱人。果树是为人而生。而人却辜负了它的美意!

善良的大宅院也有不和谐的时候。八家子聚居在一起,难免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大宅院正房西山花不仅有两个圆仓子,还有院里人们常走的一条便道。为什么呢?因为这里的后墙上有一扇门。打开门则是一处很开阔的菜园子。这是生产队的菜园子。里边全是一畦子一畦子各种蔬菜。韭菜、小葱、菠菜、小白菜、西红柿、茄子、黄瓜等等应有尽有。里边有一眼按了水车的用来浇菜的水井。同时,也装了辘轳,大宅院的人们吃水就来自这眼井。井旁有一棵好大很茂盛的海棠果树。树干已一搂粗,枝繁叶茂。雪白的海棠花开过,便结出一嘟噜一嘟噜的果子。深秋,果子熟了,红红的。煞是喜人。吃在嘴里水气十足,酸甜可口。这果子青绿的时候并不好吃,涩味很浓。最好的吃法是第一次霜冻来临之前采摘,然后地上铺了秸秆,果子放上去,上边再盖上秸秆,经过数九寒天自然冷冻之后,再放进凉水拔过。这样再吃,没了涩味,又酸又甜。格外爽口、解馋。是女人孩子们,特别是孕妇喜口之物。

可如此佳品大院儿里其他人是没有那口头福的。只有张税务家才能吃得。因为那棵树归税务家所有。

原来,这个菜园子自土改前就有了。尽管经过初级社、高级社,也没有改变用途。也没曾分给谁过。成立生产队后就直接归生产所有了。那么,队里菜园长着的果树咋就成了他张税务家的了呢?这还得从张税务他爹说起。

张税务的爹叫啥名字知道的人很少。但一说张园头,岁数大的人都知道。这个张园头有一手揍守园子,侍弄蔬菜的好手艺。据说,他就是原大宅院主人雇佣的园子把式。他从年轻时就常年长在这个园子里。因此园子主人就允许他在园子北墙根儿下压了两间茅草房。老婆孩子也就和他一起生活在这里。他看这里水土不错,于是就在井旁栽下了这颗海棠果树。不但园子主人承认这棵树是他的,就连后来村公所,以至后来的生产大队、公社也认可这树归他所有。并上了地契档案的。这是事实。

张园头死后,张税务自然而然的就继承接管了这棵果树。而且看得很紧。别人想顺手摘个果子尝尝,如果被他家别人看见还不打紧。但如果被张税务老婆见到那就麻烦啦!

张税务老婆。矮墩墩的身材。齐耳短发。圆胖脸满脸横肉。瞃呴着一双大眼。翘头儿鼻子。灯碗儿嘴。性子独奸刁泼。不喜和邻居嬉笑往来。就是王四一家子吃蘑菇中毒那人命关天的大事,她作为一墙之隔的邻居却丝毫没有一点反应。在她看来,你死了与我有啥相干?因此,院里人们也不愿与其交往。甚至不愿和她说话。所以,院儿里的大人孩子也不稀罕她家那棵果树。就是果子熟了,孩子们去打水都低下头走,不去看她那果子。如此,她倒也放心。

要说,平日里没人动你的果子。那么果子熟了或冻好了,你给院儿里孩子们几把,也是个情意。可她偏偏不这样做。冻好的果子成麻袋的卖到供销社,换了票子。想吃?你自己栽呀!

可院儿外的人哪知道啊。因此,也差一点闹出人命来!

那是一个深秋。笑脸大崔十五岁的姑娘芹儿的一个同学——梅子,因家远住校晚上放学跟芹儿来家玩。芹儿带她去园子打水,也是芹儿忘记告诉她。正在芹儿摇辘轳的功夫,梅子见井旁嘟嘟噜噜红红的海棠果儿诱人,也就顺手摞了一把。

”谁家的骚b丫头!干啥呢?偷汉子害口啦!“。

张税务老婆出现在园子门口,一边往这里走着那张灯碗嘴里一边吐着污垢。

芹儿听到骂声,回头看见梅子手里攥着果子,臊红着脸低头尴尬的站在那里,知道惹祸了。她放下水桶,迎着张税务老婆走过来,红着脸与张税务老婆求情道。

”大娘,别生气。她是我的同学,看果子招人稀罕就摘了几个。原谅她吧“。

按说,这要是明白人,芹儿如此求情,又是青瓜绿枣的难免孩子稀罕。骂也骂啦,也就算啦!可偏偏遇上了她这个泼人,不但不让过,反而越骂越难听。什么馋b,嘴痒痒找个汉子出溜出溜,骚b摞道驴。。。。。。统统顺嘴儿疵了出来。

一个半大姑娘学生哪听得这些。只见梅子扔了手中的果子,两手捂脸窜至井沿儿,不容多想便投入井中,以死解羞。

芹儿见状哇哇大哭的跑着去找人救梅子。恰好,大崔前来接应,见芹儿跑着哭着喊着救命,又不见了梅子,张税务老婆噜嘟的脸子还没收起。他明白了大概。

大崔跟着芹儿跑到井边,不容分说,抓住井绳滑下井去,抱起水中脚蹬手刨拼命挣扎的梅子,边喊着”梅子!梅子!“。边把井绳栓到梅子的腰上。芹儿用了吃奶的劲儿摇着辘轳,把梅子打捞上来。大崔跟着手扣石缝,脚蹬石沿爬出井筒。不顾自己凉透的身子,把梅子仰面放好,用力挤压梅子胸部。梅子嘴张开哗哗的吐出井水,继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随即,大崔背了梅子跑回家里。又是热炕捂,又是饮姜汤。总算救回了梅子。

为此,大崔媳妇上门儿,指着鼻子痛痛快快的把平日里不可一世张税务老婆臭骂一顿。张税务和她的大儿子作揖磕头的给大崔媳妇再三赔了不是。

”如果人家孩子若有个好歹非与你经官不可!“。大崔媳妇狠狠地撂下话摔门而去。

一个月后。张税务家那棵祖传下来的宝贝海棠树身首异处!

那张滚圆满是横肉的脸不见了蛮横。挂上去的只有丝丝悔意。

可惜!海棠树是无罪的,毁之惋惜。愿它择地重生,造福众人!

(七)

人上百形形色色。女人扎堆儿没事有事。三个女人一台戏嘛!

大宅院里有多少女人?大姑娘小媳妇不说,光主妇就有八个!能唱出几台戏来?那就很难说了。

其实,真正了解大宅院八个主妇脾气秉性的人,也不觉得这些女人们有多难缠。戏肯定会有的。要说能唱出多复杂的罗圈大戏恐怕也难。尽管这八个女人和在一起也认不出仨字(哪仨字?他们自己的名字呗!呵呵,四对儿文盲。),但是她们当中的多数人可不是挂在房檐下充灯笼的尿泡(尿sui,尿泡:吹足气的猪膀胱),有点风,甚至吹口气儿就摇晃。

门口的老李婆时年已六十有余。中等个,瘦的金人儿一般。头上挽了高高的发髻,上面莂只银簪。鸭蛋脸儿腮陷,显得脸臌突出。一双尖亮的眼睛透出精明。是院儿里年纪最大,也是富余德行的老太太。加之身体不好,院儿里东家长西家短的她从不掺和。有时女人之间有个互相猜疑、误会啥的,她能解劝的都理出缘由,苦口婆心的一一化解。

”情儿是情儿,事儿是事儿,理儿是理儿。向情儿向事儿向不得理儿“。这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也可能是她为人处事的一条心绪不乱的原则。

对此,院儿里女人们(哦!还有男人)都很尊敬她。就连张税务那个一脸横肉,刁钻过分的老婆也不得不敬她三分。见了面儿,灯碗儿嘴闭得再紧也嘚张开呲牙一笑,喊她一声”大姐!“。

东厢房小个子王乡长夫人乌氏,个头儿高高的,身材适中。比王乡长高出一头。短发。长方脸儿,鼻直口阔。眉秀眼长,眼里少神。性情发悯。笑在话前。不多言多语。可以说是个老实厚道的女人。

她不是王乡长的原配。原本是一个富裕人家的深闺。

王乡长的原配夫人唐氏,生的小家碧玉。圆圆的脸儿,紧衬秀气的五官,能说会道。一双溜尖的眼睛,显得精明有余。但使王乡长不很随心的是,结婚几年了。原配夫人这块儿破地儿,让他白天黑夜的没少费劲就是种不出苗来。

于是,王乡长见二弟相貌不佳,愚囊不才,就一纸协议把原配夫人转让给了二弟为妻。才倒出窝儿来娶了现在的夫人。也于是,上级依此为借口撤消了他这位很难以胜任乡长的职务。现在人们只是习惯地喊他乡长。其实他很早就还原为王小个子,乡长的帽子已经丢却很久了。

乌氏因性情悯厚,喜静不喜动。平时很少和其他女人去凑热闹。也没有串门子的习惯。所以是是非非的事儿很少与她沾边。通常操守着‘你不犯我,我不犯人。你犯了我,我仍不犯人’

和‘事不关己,深深躲起’的为人之道。为鸡毛蒜皮的事儿犯不着生气!

乌氏家房山花北,距华眼镜家东山花两步远为界,至院东墙根儿那块空地是她家所有。靠院北墙根儿长着她家的一棵杏树。树不太粗,半个树冠伸出北墙外。呵呵,可不是红杏出墙哦!乌氏不是那种轻浮之人。每年杏子都结的压颤枝头。而且品种不错,是甜核香白杏。

入秋,杏子熟了。半黄半白圆圆的,清鲜的香味很是馋人。孩子们瞅着那杏子,肚子里馋虫直往外爬。可那是可望不可及的。

一个早上。家人发现大半棵树上的杏子没了,树下还散落一些黄白的杏子。树枝也被扯断劈叉不少。乌氏见后很是心疼,站在廊下不吵不闹,只是声音不大不小慢声慢语地说着:”想吃,吱一声。给你摘点。看把树祸害的“。

咳咳!吱声?就是你想给,那小个子允许么?哪年不是杏子熟了,小个子每天早晨,提了不大的小筐儿踩着梯子摘满,悠闲的回屋享用?

你摘一筐,放到院子当中,喊一声:”杏子熟了。来,孩子们尝尝鲜吧!“。你敢吗?再说,那也不是小个子的一贯做法啊。

退一步说,那杏子也不一定就是院里的人偷摘的。所以,说也就是个说,没人理睬的!

乌氏叨咕了几句也就回屋继续做她的针线。她也不想有谁理睬,省得生气。

西厢房老兰头儿老婆甄氏。原本就不是出头露面的女人,还让老兰头儿管得畏囊了,麻木了。她不愿意和人争这争那。就是院里女人们闲暇时凑到汪兰廊下石阶上,边纳着鞋底鞋帮,边唠嗑闲聊时,她能在活儿上帮手儿的就帮,帮不上也不嘻嘻哈哈的同流合唠。你拉你的舌头,我不帮你扯那簸琪!到时候顶对起来,我气管还喉喽着,气儿憋的喘不上来呢,我还有闲力气扯闲篇儿?。

是的。甄氏确实命不舒畅。年轻时娘家穷,感冒没钱买药医治,后来落下了个气管炎。嫁给老兰头儿这些年,日子也是紧巴巴的,毛病越发严重。一年四季,伏天喘气痛快一阵子。冬天咳嗽厉害,憋气憋的眼睛脸颊都肿起来。春秋就更敏感,一冷一热的,时好时坏。加之,老兰头儿动辄就发脾气,一生气病就立刻发作。

如此心境,如此身子,又哑着嗓子。哪有闲心和你们唧唧呱呱的拉舌头扯簸琪啊?所以,话儿她都懒得多说一句。自己不掺和,别人也没人背后嘀咕她。即使是嘀咕也是同情同情话儿而已。

王四老婆自打吃蘑菇中毒以后,想开了许多。她时常说:”好亲戚不如好邻居,大难当头还是邻居解力。如果不是院里邻居帮忙,我们家小小儿(儿子乳名)也就是没爹没妈没姐妹的孤儿啦!大伙的恩情一辈子也报不完呐“。

自此收起她那玩世不恭的眼神儿。管住了她那张猴腮尖嘴。不再张三有钱烧的。李四儿吃饱撑的。王二麻子给了貂蝉一块花布,俩人眉来眼去,晚上一捉保证捉个双儿。如此等等捕风捉影的闲话从她嘴上彻底消失了。

唉!这人心啊。也许只有经历过一次死后复活的人才能平静如水。才能体会到情比怨更加珍贵!冤家易解不易结。人心换人心吧!

张税务老婆混的如孤家寡人一般。特别是那场逼人投井事件儿发生后,院里男女老少都越发另眼看她。也就没人去招应搭理她。

这八个女人有五个上不得戏台。剩下三个,那就是汪兰、索老大媳妇韩艳玲和大崔媳妇荣少兰。这仨女人是院里主妇们年令较比年轻的。也都是性情中人。

汪兰,人品不错,活计也好。院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儿的,华眼镜不在家她都到场帮忙。谁家人有个生病长灾儿的,她总要打点探望。或糕点,或三二斤白面,或鸡蛋啥的。家里有好的就绝不送差的。

队里的农活,他只要是出工,就不含糊。总要卖力的按要求去做。而且不甘落后。间苗拔草她手过之处,留下的苗儿形成一垄垄老虎爪儿且间距均等,看上去像是一垄三行。她说:”这样留苗儿可以保证株数,在以后的生长中不至于缺苗断条“。常常得到队组长的首肯称赞。而且手法很快,往往都是先到地头儿。待别人到了地头儿,她地边儿地沿儿的篮子中猪菜已经见满。再放下篮子转头儿返趟子了。每天都是农活不误下工还要挎回满满的两篮子猪菜。家里,无论是锅台碾台,还是猪鸡针线,撂下这样就是那样。孩子们吃得饱、穿的体面,鸡勤蛋不懒。脚前脚后抓的仔猪,甚或就在大门口和院邻们一起抓的一窝猪崽,经他手对头儿一年下来,她的猪喂得溜瓜滚圆儿。总比别家的多宰出近百斤肉。这些是韩艳玲和荣少兰所不及的。因此,也时常招来俩人的心中嫉妒:”越有越会过。也不怕累死!“。”这日子就不够她过得啦!男人在外挣着工资,闲暇养养身板儿多自在。真想不开!“。可汪兰想:庄稼人的日子懒惰不得。女人如果懒了,老爷们累弯了腰日子也宽绰不了的。

人无完人。何况一个斗大字不识一口袋的家庭女人?汪兰哪样都好,就是性子急冒。性子急,脸子也急,心里装不下委屈。受了芝麻大点儿的委屈也要讨个明白。

夕阳西下。汪兰端了个装着淘洗过的碎米子的簸琪向碾坊走来,她要碾面蒸窝头。

她一手推开碾坊门,发现碾台上放着一把笤帚。随自言自语道:”吆!这是谁占下了碾子。趁占碾子的没来我先压着吧。反正只需一会儿的功夫就好“。说着,拿下占碾子的笤帚放在一边。把米匀摊在碾台上,抱起碾棍吱吱扭扭的转圈碾压起来。

汪兰刚抱着碾棍转了几圈儿,荣少兰也端着簸琪跨进碾坊。见汪兰把她占碾子的笤帚扔到旁边,她却不声不响的压上了。随没好气色地把簸琪趸放在一边的土台儿上,拉着脸子质问汪兰:”哎!我占的碾子,你咋不问一声就压上啦!“。

汪兰停下碾骨碌,面带笑容地瞅着荣少兰商量说:”我就这点碎米子,时间长了怕是算喽。我看到有人占碾子,不知是你占的。看没人压,我就先压上了。你看,我这就一会儿的事儿。你要不急,容我压完了行吗?“。

”不行,不行!我也忙着压面呢“。荣少兰胗着脸子丝毫不让。

”那咋办呢?我都压上了“。汪兰以实争理的问荣少兰。

”压上就行啦?扫下来呗!“。荣少兰依旧噜嘟着脸子不让不饶。

”扫?你弄个破笤帚疙瘩往碾台上一扔,这碾子就是你的啦!这碾子是大家伙儿的!“。汪兰见荣少兰不讲理,也火直往上冒,索性也发起犟来。

于是,俩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理儿里理儿外的话伴着手臂张牙舞爪的挥动,吵闹声互相交替升级,似乎谁能顶破这碾坊房盖儿谁就是英雄!

韩艳玲假模假样儿的前来劝架。她不容细问就一头冷一头热的张嘴数打汪兰道:”大嫂也是的,人家先占了碾子,就得人家先压。那还吵嚷啥?“。

正在火头儿上的汪兰,听出了韩艳玲在烧火儿拉偏仗。她怒火腾地向韩艳玲头上烧去:”谁家爷们裤裆坏了露出你来!会说话就说两句,不会说,别他妈灶火坑的王八瞎拱火!“。得!韩艳玲正是这出戏的导演兼演员。她是借着荣少兰的火燎毛子脾气来整治汪兰的。此时,汪兰的话正好擦着了她的焾儿,她替下荣少兰撒马迎战汪兰。一场俩掐一的戏热闹起来!

荣少兰,外面上风风火火,张嘴儿扬明搭火。生就一副炮筒子脾气,火儿一沾就着。是一个外墙内干,缺少心机的女人。她农村生农村长却对这农村日子上不得心里。属于有米一锅,有肉一顿,有柴一灶,大手大脚,不思节俭的当家女人。有了就吃就喝。没有了谷沫粥喝着也香的主儿。过不得细水长流。偶与屋里男人闹差起来搬起石头砸漏锅底儿也是常事儿。

她,往日里除了对汪兰家宽裕的日子有些眼热,与汪兰并没有利害冲突。

韩艳玲则与她相反。不但外表颇具几分姿色,也富于心计。要命的是:好吃懒做,生性风骚,见了看上眼的男人就心里痒痒的女人。

正值青春涌动的韩艳玲很渴望得到男人的抚慰。于是,十七岁那年媒婆给她介绍了索老大,他不顾索老大生来巴侯着的一双猴子屁股似地红眼儿,心急火燎的与索老大入了洞房。开始的几年,她与不矬不矮只是红眼儿的索老大如胶似漆,心里很是满足。红眼儿有啥?身子壮,那玩意好使,能满足她强烈的性欲才是真的。她如此安慰自己。

大女儿满月之后,随着身子复原。她那欲望越发强劲起来。每每索老大虚汗淋漓,疲软睡去之后,她总是难以入睡。总感到没得尽兴。身心里隐隐的有一种难以忍耐的骚动。

这天夜里。她一如既往央求索老大上身,索老大拖着一天劳累的身子,疲惫的应付一阵儿,便草草收兵。在她哼哼唧唧中索老大已鼾声如雷。她想:睡吧。等清晨睡醒了再来一次吧。她在浑浑噩噩的睡梦中醒来,天已大亮。索老大弄了口吃的已经下地去了。她感到很委屈,仍旧光着身子躺在炕上闹性子。

营子里的葛木匠,四十二三的年龄。平实对韩艳玲挑逗厉害。吃完早饭,他来到后山根儿索老大的两间土屋,想找索老大帮他去队里破板子拉大锯。扒窗眼往里一看,心里一激灵。没见到索老大却见到韩艳玲那裸着的身子躺在炕上。他只觉热血沸腾,心跳加快,腿裆那根儿硬了起来。另见屋门虚掩,随欣喜也忧。喜的是要有桃花运临身。可忧的是如索老大从哪冒出来就麻烦啦!欲火中烧,先进屋再说。如果索老大遇见,就说闹着玩也就算了。他壮了色胆毫无声息的进屋,蹑手蹑脚儿的来到韩艳玲的头上。双手捧住了那诱人的双乳。韩艳玲迷迷糊糊中一惊,以为是索老大随口骂道:”死鬼!“。随睁眼一看,吓了一跳,是木匠。手掀开被子藏起身子问道:”你咋进来的?你要干啥?“。

”来找老大啊,他人呢?“。葛木匠收回手,仍站在她头上笑着说。

韩艳玲,红彤彤粉嘟嘟的脸眨了眨臊羞的眼,瞅了瞅葛木匠,见他斜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她反而平静下来。随口道:”他上工去啦“。接着伸出两条白嫩的胳膊‘哈哧’一声伸了个懒腰。雪白的上身露了出来。

葛木匠顺势成就了好事。

韩艳玲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天长日久。索老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随扒了山根儿那两间土屋,搬进众目睽睽的大宅院。葛木匠和韩艳玲的偷情告一段落。大宅院里,韩艳玲暂时收敛起放荡的欲望。

华眼镜的到来,又重新在韩艳玲的心湖中投进了一块石子。韩艳玲渴望得到华眼镜的倾情。

华眼镜刚搬来不久,韩艳玲心焦难耐。她主动接触过华眼镜,可在华眼镜看来韩艳玲仅是一个院儿住的邻居而已。以华眼镜的地位和才华,什么上样的女人没有?可华眼镜偏偏不是那种沾花惹草的人。他绝不会对韩艳玲动丝毫的非分之心。后来华眼镜回城上班,韩艳玲深感无望,也就渐渐把失落感化作一种无名的妒火转嫁到汪兰身上。由此,选中荣少兰当先锋,以编造汪兰说荣少兰不过日子为导火索,鼓动荣少兰找茬儿与汪兰接火。荣少兰是啥人!所以,才风波骤起碾道坊。

碾坊的吵闹惊动了留守在院里的女人们。老李婆、甄氏、王四媳妇、乌氏几人一一赶来。

”都一个院住着有啥过不去的。犯得着这样吵吵闹闹吗?“。老李婆立在门口高声喊了一嗓子。吵闹声停了下来。

”男人们不在家,咱姐妹就是院里的当家的。有啥事儿咱们商量着办,别打闹啊!“。王四老婆也站出来劝解。韩艳玲在老李婆逼人的目光下离开碾坊。汪兰和荣少兰也在大伙的劝说下各自回屋。

大院里少有的风波烟消云散了。大宅院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八)

李和,四十四五的年纪。中等个儿,身材不胖不瘦。蓝四兜服蓝裤子。一顶蓝卡机帽子扣在剃光秃的头上。方脸,五官端正。说话慢声慢语。性情黏歪。

二十几岁开始在生产队当会计,帐摆愣的滚熟。

一年到头。生产队的决算搞完,大红纸上各家各户应找回多少钱,欠队里多少钱,一一公布出来。随后欠生队口粮钱的户便得到一张结算清单。干嘛?交钱啊!你交了钱好用来找给找钱户哦!

华眼镜家。三个儿子还在念书,家里劳力仅汪兰一人。四口人的口粮钱光汪兰一人是挣不回来的。当然列为欠钱户之列。至于通知单上所列的数字对与不对,汪兰是不清楚的。孩子们也不明其中事理。只得等华眼镜回来再说了。

生产队队部。干了一年的人们看了公布出的一年成果,有的高兴有的愁。高兴的是:嗯!没白干。还找回点钱。呵呵。愁的是:这累死累活的干了一年,领会口粮还欠队里的钱。找钱的还好,欠钱的则围着会计李和翻阅核对账目。

”怨不当呢,我家人口和王二一样,我俩出工也没啥差的。我又没比他多领队里的东西。怎么他找钱我就欠钱了呢?这帐错了呀!“。白老么与会计李和重新核对了账目,愁容尽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会计李和周围仍围着一些人,他们在排班儿与李会计核对自己的账目。

”看看!你给我整差了吥。要照你这样算,我下辈子也翻不过身来!“。于二孬很是气愤的敲打李和。

”呵呵,谁也不敢保不差帐啊!改过来不就得啦!“。李和抬头儿瞅了于二孬笑笑说。

”对!帐差来回找嘛!谁也不是尽意的“。队长张二给李和解围地说。

”这活没法儿干了。明年你们干脆在选一个吧。我干不了啦!脑袋疼死啦!“。见队长说话,会计李和左手掐着太阳穴,右手拨着算盘儿抱怨着。他面对大伙儿纷纷找他核帐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嘻嘻!大哥!你就受点累帮我家也算一下吧。一会儿,我去给你买止疼片“。大兰子甜着嘴儿在央告李和。

”止疼片倒不用。这全队六七十户要是家家都要求核对我还真的受不了“。李和道。

尽管李和十分不愿意核对,可大伙儿却争相依旧不依不饶的对账。因为,这关乎这一年的劳动成果啊!你说算得对,可得让我相信才是呀!

那时,一个农村生产队几十户人家,上百号劳动力侍弄着几千亩地和有数儿的大小牲畜。而管理人员也只有队长、会计、保管三几个人。队长大凡是大伙信任选出来的。是大伙儿生产的领头人。有些道道儿的,除了地之外,搞些副业。工分日值也就高点。否则,只好地里刨食儿。日值也就看年景和收成了。一年下来究竟咋样还得会计核算出来才知道。因此,会计的算盘和笔是大伙儿一年的希望!

至于各家各户的帐是否公平,也只掌握在会计的手里。大伙儿找你会计核对账目也在情理之中。谁知你是真的算错了还是别的意图?

华眼镜回来了。汪兰侍候他吃晚饭,把队里的纸条递到他手里。华眼镜认真的看着。

嗯?不对帐啊!他看生产队欠款户交款通知,他断定肯定错了无疑。于是,他探望了老李婆之后直接找到了会计李和。他要与李和好邻居明算账。可一个院儿里住着的李和却一脸的不高兴。

”我都算了几遍的,咱一个院儿住着,我也不能眼攒你啊!甭算,绝对没差!“。李和钢镚铁硬的一口咬定。

”没有那绝对的事儿!我家的肯定错啦“。华眼镜遇了这样的人他还真的要叫一叫他的劲。

”叔,那你说差多少!“。李和气咯囊问华眼镜。

”准确的说差一倍“。华眼镜十分肯定的说。

”叔!非得要算吗?“。”是,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算清了对谁都好“。”要是不差呢?“。”不差我趴地给你磕头,管你叫叔。要是差了呢?“。”差了,算我贪污“。嘿!这俩人还真的较上劲儿啦!

”好!我去拿帐“。说完,李和去了队部。

”我等你“。华眼镜在李和家的桌前坐下。

待李和从队部抱了账本回来,华眼镜已经拉好了账目清单。随手递给李和。

李和接过华眼镜拉得清单,心里一震:嗯?他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行里出身呀!

华眼镜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在纸上记下他家的一些往来数字。帐翻完了,他记录的那张纸横竖几笔竟成了一张决算表格儿。这又使李和心里一惊!

只见华眼镜拿起算盘,双手噼拉啪啦算盘珠拨的令李和这个多年的会计也自愧不如。一溜数字只是一遍,记录到表格上的数字与华眼镜提前拉好的单子一分不差!

李和原以为:别看你当干部,生产队这摊子乱帐儿就是放到你眼皮底下,你也看不出子午卯酉的。所以,李和才大胆侥幸和华眼镜赌了一把。这回,他不仅服了。也着实开了一把眼。

就华眼镜那种算法儿和他对生产队账目的熟悉程度简直就是专业到顶!那手算盘打得太神速!太准确啦!

这两套账还不到两个小时就一清二楚。其中李和从家到队部有从队部到家起码也得半个多小时哦!

李和真的服了。他无话可说。因为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确实想抠华眼镜148块钱。

”148元啊,这几乎是一个一般社员一年的工钱啊!也是我近三个月的工资啊!你真下的起眼儿呐,大侄子!“。华眼镜气得话有些激动,眼里潮湿着教训了李和。

”我输得心安理得。侄子我私心严重!任叔发落“。李和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也无力辩解的向华眼镜道歉请罪。

”唉!算啦。大侄子啊,一个院住着,我就算和你开个玩笑。不过,人的品质、尊严要比钱重要啊!“。说完,扬长而去!

呼!李和长长吐出一口气。

唉!这华眼镜给我留面子啊!这要是在队部。。。。。。或不是一个院儿住着。。。。。。或不是看我妈面子。。。。。。

其实,那屋里发生的事儿老李婆听的真真切切。

(九)

春夏秋冬,循环往复。

大宅院址福地祥,人丁兴旺。眼巴巴的看着中年人变老,伴着青年人成熟。呵护着孩子们茁壮成长。毛丫头变成了大姑娘、木梳背儿小子长成了大小伙子。大宅院渐渐显得小了。屋子显得拥挤了。

步入中年的庄稼人最幸福的是三代同堂。儿孙绕膝,一家人围着老人欢欢乐乐,其乐无穷。

而最大的悲哀也莫过于一家三代人挤住在三间屋里。老年人喜欢清静独居一屋。那时,哪家没个三五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得和父母挤在一铺炕上。夫妻俩来了情绪要亲热一番,你能放得开么?

朱排长携了老李婆,来到他们常来闲唠的华眼镜家。华眼镜又是让座,又是沏茶,热情地接待着两位知心挚友。老李婆公母俩和华眼镜两口子对面盘腿打坐在炕上,叙不完的话语。

”哎呀!这一晃,十几年过去啦!你这几个半大小子转眼都成大小伙子喽!“。朱排长饱含深情恨光阴短暂。

朱排长少年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快三十岁了还没说上媳妇。赌气尾随了共产党的队伍而去。出入平川大山,转战大江南北,脑袋掖在裤腰上冲锋陷阵。抗日战场上英勇果敢,他由一个战士升任到班副、班长、排副。心想:赶走小日本鬼子,回乡找个女人,成个家。没想,这小鬼子是举起双手滚回老家。可内战又起。原打算放下枪卷起铺盖回乡的他,命令之下再上战场。老蒋窝进了台湾岛,他以为这回这仗总算打完了。可以回乡过日子啦!他耐心的等待着复原命令下达。可等来的却是一纸排长任命,再次扛起枪跨过鸭绿江。。。。。。

扔下四十往五十数的朱排长终于谢家归田,荣返故里。只可惜,青春已逝!

在地方武装部门的关心下把他安排在村里专管民兵工作。同时,撮合烈士遗孀拖着两个不大不小儿子的老李婆组成家庭。朱排长非常珍惜这个家,他精心呵护着老李婆和两个儿子。老李婆不负朱排长,两年后给他生了个亲生儿子。这使朱排长很是感动。朱排长省吃俭用把老李婆带来的两个儿子拉扯大,给他们说了媳妇成了家。如今,他和老李婆生的小儿子柱子也已经十四岁了。

朱排长和老李婆都是眼里有尺度的人。初见华眼镜及其家人,他公母俩就认定华眼镜是正人君子。十几年里,他公母俩与华眼镜夫妻俩关系处的很好。两个家庭走的很近。

”是啊!光阴催人老啊!老哥、老嫂子要搬出这大院儿,汪兰我俩还真有些舍不得呀!“。说着,华眼镜摘下镜子,抬起袖子擦了眼睛。

”咳!这些年来,大哥、大嫂对我们一家没少关照!这又要搬走了“。汪兰也顿生伤感。

老李婆接过汪兰的话,笑着和汪兰说:”呵呵,我们也舍不得走。可李和那三个儿子挨肩儿往起长,夫妻俩五口子挤在一铺炕上也不是常发儿。所以,老朱才和队里申请了地皮,在前街压了两间窝棚。柱子还小,还是我们仨搬过去住好点儿。也可以让李和两口子松松快快儿的单住一间屋子啦“。

”他叔啊!我知道李和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我也知道你看在老朱我俩的面子原谅了他。我和老朱都很敬佩你的为人。李和在你跟前还得请你多替我俩管教他啦!“。老李婆不愧明白人,她是在为儿子赔礼啊!

”这个大哥、大嫂放心。无论他们咋样都是孩子嘛!做长辈的对他们只有责任,没有计较的。何况我们之间的感情呢“。华眼镜掏着心窝子安慰老李婆。

嗯!朱排长深情的点了点头儿,不再多说。他相信华眼镜的为人和肚量。

朱排长和老李婆怀着一种依恋不舍的心情,转了一圈拜别院里十几年的邻居们走出大宅院去到了他们的茅草屋。

唉!这当爹妈的啊,心里总是想的是儿女,自己能将就就行了。

人非草木,亦如草木。总是一茬儿一茬儿的枯萎老去,又总一茬儿一茬儿的生长起来。

大宅院里的孩子们真的长大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迎来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他们会给大宅院留下什么呢?

(十)

大宅院里。小青年们增添了青春气息。小伙子挺立,大姑娘成熟。

霍老头儿家的韩星,华眼镜家的成子,张税务家的聪明相继娶妻生子。

紧跟着老二们也都到了二十岁左右的年龄。像老兰头儿家的军子、华眼镜家的来子、张税务家的志儿眼瞅着又到了说媳妇成家的年龄。

东厢房王小个子那两朵花含苞待放。大姑娘金花个子矮些已二十岁。二姑娘银花才十七岁却生的婷婷玉立。王四的二姑娘英子、老兰头儿的女儿秀秀、大崔的大姑娘芹儿也走出学校,待嫁闺中。

最着急的是老兰头儿公母俩。因为他家的兵子已经二十六了。媳妇至今还没着落。

兵子对此并不着急。因为他已和金花悄悄地好了两三年了,并私下里暗定了终身。俩人约定:只等兵子把房子盖好,就向父母挑明,随后结婚。

兵子,这几年身体越发强壮了。瘦高的个子胖出了一圈儿,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头浓密的短发衬着红黑圆方大脸。心地平善,笑口常开。没有他爹老兰头儿身上的一点坏脾气。

农忙时,生产队活计他从不落过。农闲时,他去粮站扛麻袋。几年来积攒了一些钱。除了不时偷偷给金花扯块花布,买条头巾,或姑娘家的鞋袜、小件儿之外,剩下的都攒了起来。

爹妈没能耐,生养他哥四个也就到劲啦。自己的媳妇自己说吧!

上秋。兵子自食其力,在后山根儿盖起了三间前面砖牙子块石夹心儿东西和后墙土墙打房盖儿瓦了蓝瓦的房子。于是,他和金花商量好腊月结婚。

晚饭过后。金花言称要和父母有事儿说。父母坐定,金花就把已和兵子相恋三年,准备和兵子年根儿成婚的事情与父母合盘托出。请求父母予以应允。

金花的一席话说出,王小个子气得脸色发紫。乌氏也深感出乎意料,一脸的惊讶。

”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先告诉我们一声呢?“。乌氏开口埋怨金花。

”不行!你相中他啥啦?他又有啥呢?“。王小个子脱口反对并质问金花道。

金花不急不恼,耐心劝导父母:”他有啥没啥都不重要。他心地好、能干、脾气好,对我有情有义,知疼知热。我还要什么呢?“。

”那你也得和你爸我俩商量商量啊!咋就自己做主了呢?“。乌氏对金花先斩后奏的做法显然很不满意的说。

”爸,妈,你们也知道。人家兵子要个儿有个儿,不错不矮。又有心劲儿,自己盖起三间房子。我呢?我有啥呢?人家不嫌我矮,不嫌我长相不济,我就心满意足啦!“。金花别看个子矮嘴却不拙。个子受了她爹的遗传,可心却比她爹宽绰得多。

”他有这有那,他有钱吗?他拿的起彩礼钱吗?“。可惜这王小个子当一回干部,你瞧这德行!

无论金花咋说,乌氏态度含糊带黏糊。王小个子死啃俩字:不允。

”你要和他要彩礼,我就跟他私奔!啥年月啦,还要彩礼。你丢人不丢人!“。金花将了她小个子爹一军。

”哼!我看你敢!你真还反了,打断你腿!“。王小个子暴跳如雷,发了爹威。

自此,可怜痴情的金花,被王小个子反锁到屋子里。失去了自由。

听到金花和他爹吵闹,兵子知道金花和他爹闹翻了。就在金花被囚禁后的第三天,兵子提了两瓶酒和两包点心上门求金花他爹,要求答应他和金花的婚事。

王小个子倒也爽快,张开了血盆狮子大口:”嘿嘿!你要她嫁给你也行,你明天就给我拿过八百元彩礼!否则,你就别想吃那天鹅肉!“。

”您看我刚盖了房子。攒俩钱儿也花的差不多了。你老就高抬贵手,先让我俩结了婚。等缓缓手,我再孝敬您还不中吗?“。兵子就差给王小个子跪下了。

王小个子不愧为孔方兄一脉相承,只认钱不认人。任你咋说,他就是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嘴脸!

无奈。兵子找到了大队妇联主任帮忙。

三天后。大宅院门外贴出一张彩纸海报:明天上午,大队评剧团在此上演新编评剧《兰花劫》。敬请观看!

大宅院门外搭起了戏台。

”呵呵,大队剧团又开锣啦!“。”可吥,打演完了样板戏,好久 没看到剧团的戏啦“。”哎!《兰花劫》演的是哪出呢?“。”不说是新编吗,没看过“。人们纷纷议论着。

大队评剧团自打大队建立就有了。是一个群众自娱自乐不脱产的民间业余文艺团体。农闲时,锣鼓一响,喜欢唱两口儿的角们便不请自来。分配角色,自导自演。还真有味儿。除了在本大队人口密集的营子里轮番演出,还十里八村的出去走穴。呵呵,他们走穴可不是为了挣钱哦!完全是一种消遣娱乐。增加一些对外界的友谊联系。大不然到哪里哪里好吃好喝的管几顿饭而已。这在那年月也就很不错啦!

别看不挣钱,演员们也是很卖力的。他们曾成出儿上演过《小二黑结婚》、《刘巧儿》、还有当时妇孺皆知的革命样板戏。都非常成功。很受庄稼人们的喜爱。

今天要在大宅院门口开戏。院里院外的人们当然高兴。大人孩子们伴着锣鼓声声纷纷坐在台下。大眼儿小眼儿的等待着大幕拉开。

锣鼓声戛然而止。台下一片肃静。报幕员台上亮相。

”呀!那不是小李子么?她可是咱大队的名角啊!“。”是啊!她演刘巧儿、李铁梅演的多好啊!“。台下人们议论着。嘘!旁边传来了要求肃静的信号。

台上报幕员小李子嗓音清脆的开始报幕:”今天,大队评剧团在此上演新编五幕评剧《兰花劫》。这出《兰花劫》是剧团根据大宅院里发生的事情赶编的。由于时间短,排练仓促,有不到之处还请乡亲们海涵!“。接着,大幕落下。

大宅院的事儿?大宅院啥事能上戏呢?人们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

就在人们猜疑之中,开场锣鼓停下,大幕徐徐拉开。后台传出小李子清亮声音:第一幕:兰花定情!

幕布背景是一个夜晚,一轮满月悬在空中。一棵老柳树下男青年翘首张望。”兵子哥!“,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一个女青年朝柳树下奔来。”金花!“。兵子哥张开双臂迎接金花。俩人暂短相拥,便并肩坐在大柳树下。接下来,是俩人叙情对唱。兵子唱腔圆润含情,金花嗓音清脆。俩人再度相拥在一起。大幕徐徐降下。

”哎!这不是演的老兰头儿家兰兵和王小个子家金花吗?“。”是的,连名字都不差“。”哦?她俩搞恋爱啦!“。”咋把人家这事儿都搬上戏台了呢?“。人们把戏台上的剧情与身边的人和事联系到一起,开始评头论足。

站在后边的兵子抱着膀子嘿嘿直笑。而坐在人们前边马札上的王小个子似乎有些坐不住,要走,却不好意思。硬着头皮坐在那里。

第二幕:播种爱情。演的是兵子辛勤劳作和与金花频频约会,勤劳、传情、赠物的戏。

第三幕:约定婚期。演的是兵子新房建成,带领金花察看新房,约定婚期,憧憬未来的情景。

第四幕:以情抗争。剧情达到高潮。金花家里。金花与父母三人激情对唱。小李子饰演的金花,大队会计饰演的王小个子,大崔妹子饰演的乌氏,把金花满怀对兵子忠贞不渝的爱情,与她爹她妈从好言相求相劝到激情抗争,演绎的惟妙惟肖,合情合理。唱腔词语感人,令人同情和愤慨交织。引得台下赞叹、议论、甚至骂声连连。

第五幕:大伙评说。幕布拉开,金花被打得遍体鳞伤,捆绑手脚囚禁屋里,以泪洗面。兵子急的来回走动。后台众人悲声合唱:”怎么办?怎么办?“。按照剧情设计,这时要请台下乡亲上台进行现实评说。通过大家评理,达到劝解王小个子夫妇的目的。

大队老王书记见王小个子就坐在台下。于是,他来到王小个子跟前,硬是死拖活拉的把王小个子弄到台上。非要他现场表态不可。剧情这才不得不即兴改动。

王小个子站在台中央,一脸苦笑对着台下众乡亲,干咳一声开口道:”其实,这剧是演的兰兵和金花不假。不过,当父母的还不是为他(她)们着想。说我打金花,捆金花那是没有的事儿。我确实对这门婚事不太满意。但是,既然大队如此关注,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啥可说的呢?我借此告诉乡亲们:我不再干预兰兵与金花的婚事。预祝他(她)二人和美幸福,白头到老!

哗哗!台下一片赞许的掌声!

只见,兰兵和金花在大队妇联主任的带领下来到王小个子面前,“谢谢爸爸成全之恩!”。对对儿双双儿的给王小个子行了躬身大礼!

台上众演员围着王小个子,激昂的评剧唱腔重复齐声歌唱:“父亲大人开窍啦!这才是个好爸爸”。

哗哗!台下又响起激情合成的长时间的掌声!

兰花圣洁。兰兵和金花的爱情在遭受一场劫难后喜结良缘。

在这场特殊的劝婚闹剧之后,大宅院里的青年男女们似乎大方起来。

这吥!英子和军子身子靠着身子站在广庭大众之下。秀秀和志儿扎在墙角说起了悄悄话。哦!还有关系半明半暗的芹儿和来子手牵着手向后山走去!

呵呵,就连那还未到成年却婷婷玉立的银花也敢明大面儿地与华眼镜的三儿在 打情骂俏!

(十一)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大宅院外那大片的土地经过三十年分分合合,如今又均等分配到户。

捆绑几十户上百个劳力的绳索断了,断的利利索索。维系了二十几年的集体组织生产队完成了它历史使命,被载入历史史册!

大宅院,这种聚居方式似乎也被人们所摒弃。聚居这里一二十年的院邻们,如今要有他们自己的单门独院。要有他们自己的安静居住环境。要有他们自己打粮、晒粮、储粮的空间。要有他们自己种菜的一畦园地。要有他们自己经营牲畜的草料仓房和圈舍。

庄稼人真的独立了。他们成了农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基本经济细胞。

总之,大宅院与他们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不相适应了。大宅院里的人们纵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情愿,也必须服从于现实了!

韩星来到隔壁,深感歉意地知会华眼睛:他决定扒掉属于他的两间正房,在已经废弃的碾坊处调正盖三间新房。盖呗!人家的房子总不能不让扒呀。

原本一体的五间完整的房子被扒掉两间,这房子住着咋也不舒畅啊。正好老二、老三都大啦,早晚也得盖。索性,一不做 二不休。华眼睛在院外另申请了一处房身地,扒这一处盖两处!

正房扒了重盖。厢房也就无需再强撑在那里。于是,厢房也就纷纷扒掉。或原地调正,或走出这里,闹闹哄哄的建新房了。

老兰头儿携妻带子。哦!还有他的兔子们,离开这拥挤的大宅院,选中了黄土山根儿的向阳宝地建立新房。就着山根儿修建了一排兔舍。堂堂正正的养他的兔子了。

张税务也在外边盖起了两处新房。果子树没了,这大院儿也就没啥牵挂了。

索老大,在韩艳玲的闹差中也离开了这里,在大宅院东边盖起了三间新房。

华眼睛就地往西一挪,盖起了三间砖混结构的新房。交给成子一家在此居住。他和汪兰、三儿与来子两口子一起搬出去居住。

王小个子也往西凑了凑,与成子一条脊也盖了三间新房。

接下子,王四、李和居东调正,大崔居西调正。分别两户拉齐的建起新房。

自此,大宅院分割成了六个面积相等的独门小院儿。但两排新房中间留出了一条两米多宽的伙道。居住在里边的四家子还要从这里出来进去。只不过,都关上门过着自己的日子。

青山依旧巍峨挺立,黄土山峦仍旧蜿蜒。大宅院从此在这里消失。消失的杳无踪迹!

大宅院和那些陈年往事却封尘在年久的记忆里。时而浮出脑海!

也许,再一些年过去,人们不会再记得这里曾有一处大宅院。

本文标签:

大宅院旧事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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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短篇生活小说《大宅院旧事》的编辑点评:

非常不错的小说,推荐大家一读!

——bigy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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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雨〗对原创文学作品生活小说《大宅院旧事》发表评论    评论于2010-11-1 10:06:52

谢谢bigyao编辑推荐!原本是个中篇发成了短篇。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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