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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现

作者:娜蓝明月发表于:2015-10-09 14:28:20  短篇言情小说关注度:杨柳岸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新澳博:所有人都在努力,不是只有你受尽委屈  文/米囧  如果你觉得生活容易,那么一定是有人替你承担了那份不容易。  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01  出去工作时,才发现读书才是最好玩,也是最轻松的事情。  平时周末的时候,我会去做一些兼职,比如:在辅导机构给孩子辅导作业。  小孩子里有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的,小孩子天生就是好动,天性就是喜欢玩。不能对他们太严肃,也不能只对他们温柔。  老师也是凡人,可在小孩子面前就不是。  02  我们往往忽视了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  以前,在我没有接触老师这个职业的时候,我觉得老师每天好好玩,好清闲,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比如:周末,节假日,寒暑假,比太多的工作轻松,容易多了。  之前,我就是这样想的,容易,轻松,清闲。从未认真的思考过老师在上课背后到底要付出多少,而且还有可能不见成效。这时,你又要必须另想法子。  到了深夜,还在拼命备课,要琢磨自己要怎么讲学生才更容易理解一些,看起来只上了几节课,但是在琢磨课本等等,在课下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03  作为老师,你仿佛就应该是万能的,既是生理老师,还要是心理老师,要做学生的良师师长,还要当益友。  老师,已经不仅仅是作为传道授业解惑者了,对学生负责,也要对家长负责。既要跟学生处好关系,又要跟家长保持联系。  也许在你看来是这样的,但你没身在此中,处在那个位置上,就永远不会知道它到底是怎样的。  表面看起来有多么清闲的工作,背后都付出了多少辛苦的汗水。所谓付出与收获成正比,大抵如此。  04  没有亲自实践过的事情,永远没有发言权。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只是尽量感同身受而已。  就像安慰朋友说的,我能理解你,体会你,能跟你感同身受,可是真的能吗?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站在对方的位置上考虑。  05  每个行业都不容易,每个职业都不容易,每个人都不容易,你眼睛看到了,终究只是看到的那一部分。  哪有鱼与熊掌可以兼得的好事,告诉我,我也去。  之前一个微商朋友,在微信群里大倒苦水,说要边上班边做微商,太累了,连自己的个人时间都没有了,有时工作到很晚,回去后还要看看微商那边的事情,不想做了。  而且,做微商生意这块需要前期很漫长的投入与付出,才会有成效,有收入。  06  然后我一个朋友回道,赚钱肯定不容易啊,你看关晓彤的微博,平时要忙学习,还要拍戏,每天睡几个小时。  他还发了一张关晓彤的一张照片:一边拿着课本,一边拿着台本。  我在心里默默为那位朋友点赞,还特意回了一句正能量的话。  想要得到什么东西时,先看看自己为此付出过什么。  07  你以为她们那么光鲜亮丽真的很容易,那你就错了,每个人都不容易。  明星从没有固定的生物钟时间,也没有半点隐私可言,休息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记得之前看向往的生活时,谢娜说赵丽颖拍戏,全年就只休息四天,其他时间都呆在剧组。  想想自己全年休息了多久,再想想是否别人值得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一切。  不要再不满足了,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得到某种东西,在某种意义上也表示了你放弃了某种东西。  在你喊苦喊累,想要放弃的时候,想想别人为此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共勉。所有的成功,都是做人的成功

我叫刘灿,灿是刘灿的灿,刘是刘邦的刘,我喜欢吸烟,希望大家今后多多包函······他穿着大号的校服出现在精诚中学初三六班讲台上的时候,背后站着一脸憋屈的班主任,怒气冲冲的望着讲台上正在大放厥词的刘灿,班里传出爆炸式的哄笑和爆炸式的掌声,大家都一脸好奇的盯着皮肤黝黑、戴着黑框眼镜的刘灿,在六十多双清澈的眼睛里,也有一双深如秋水的眸子在仔细地打量着他,她就罗茜。罗茜在草稿纸上两三笔勾勒出了他的轮廓,仔细地描着,描着描着她自己就笑了。

我看谁还在鼓掌!班主任用雷霆般的手段,近乎命令式的话语打破了班里的热闹非凡。大家都屏住了呼吸,闭上了嘴巴,低下了头“用功的”学习着。刘灿,你出来一下。班主任摔下这句狠话,背着手踱步走出了教室,罗茜望着刘灿走去的高大背影,低下头继续用铅笔在纸上描着:帅气的钻石脸,高高的鼻梁两侧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长长的眉毛舒缓向眼末的尾纹,颇有伯利克里的范儿。

刘灿虽然是没心没肺的主儿,但他天生具有敏锐的觉察力,加之其骚气十足,所以对于罗茜深切的柔情目光,他自然是在顾盼之间觉察到了。班主任给他排位的时候,把他放在了罗茜旁边的第三排上,与罗茜隔着一条过道,他走过来放书包收拾桌子的时候,罗茜本能的低下了头,假装学习。这一小动作,是女神与女生们惯用的伎俩,这自然逃不过刘灿的火眼金睛。

嗨,美女,你好,我叫刘灿,小的时候在老家放火烧山,把半个山的麦子都烧了,我爸一气之下给我改名为“灿”,你以后叫我刘火山就可以。刘灿放了包,转身就和罗茜攀谈起来,罗茜受宠若惊,一时竟不知所措,支吾着说,你好,我,我叫罗茜。

刘灿瞥了一眼罗茜桌子上的素描画,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手腕上的劳力士机械表从袖口里漏了出来,他转头看着眉清目秀的罗茜:你这画的人好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刘灿故意压低放慢了语调,观察着罗茜的面部表情。罗茜的脸红了,像天边的晚霞。刘灿心里有谱了。

嗨嗨嗨,哥们儿,书别老放我这儿啊,一来就勾搭我们班美女。说话的是刘灿的同位王哲,一个胖子。他把书在课桌上拍的山响,吼着,唾沫都飞到了刘灿的脸上。妈逼的。刘灿抹身骂了一句,无奈的回身去收拾桌子,他给了胖子一拳,回头笑着对罗茜说,美女,晚上一起吃饭。

罗茜没有想到,刘灿能这么快就约自己,课间的时候,她特意拉上了自己的好姐妹姜忛雨去了洗手间。

谁啊,那个新来的啊。姜忛雨站在罗茜身后问。

什么叫新来的啊,人家叫刘灿。罗茜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仔细摆弄着自己的马尾辫子。

哎呀,还没好上呢,你就护短,我看那货不行,还吸烟,就一痞子似的。姜忛雨一脸不屑的说。

吸烟就是坏人啊?我爸还吸烟呢。罗茜说着,掏出Chanel 香奈儿,在腋下和袖口喷了几下。镜子里的罗茜,婷婷玉立,她仔细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有没有不得体之处,脸上挂着一丝朦胧的笑意,心里却想着刘灿远去的背影以及他清澈的面孔,心里寂静着一丝丝难耐的慌张。

吃饭这件事儿,在中国是个大事,民以食为天,加之在中国各种饭局的影响,所以说来,吃饭是一件很大的事儿,但总的来说,饭局的趋势是由地上转到了地下,这种现象在中国具有延伸的趋势,现已延伸到了学校。

刘灿约罗茜出来吃饭是在周五放学以后,那天下着小雨,朦朦胧胧,淅淅沥沥的,罗茜背着米色的双肩背包,踩着坑坑洼洼的雨水,向学校门口走去,雨水浸湿了她的帆布鞋。罗茜是在半个小时以前接到刘灿短信的,短信很简短:六点半,学校后门路灯下等你。罗茜心里很甜,像温水加了白糖。

天空仍飘着雨丝,阴着脸,路灯却适宜的开启了柔和的温馨,罗茜远远地望见了路灯下刘灿高大的身影,她心里忽然有些紧,但脚步没有让她停下,罗茜径直朝路灯下走去,刘灿看到了走来的罗茜,他把手中的烟深吸了一口,然后掐了。

罗茜来到刘灿面前,刘灿把手插进裤兜里:来了。

嗯,我来了。罗茜低着回答。

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吃饭吗?刘灿把一只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摆弄着头发。

我怎么知道啊。罗茜说。

因为咱俩有缘分,缘分安排我们在一起。刘灿笑了。罗茜抬头,望着刘灿。额,在一起吃饭。刘灿补充道。罗茜也笑了,她从书包里拿出了那幅素描,砸到刘灿胸前:送你的,感谢你帮我搬书和桌子。刘灿接过画,打开,一张肖像素描,画的正是他自己。刘灿没说什么,只说了句:画的不错。然后把画折叠放进上衣口袋里。

吃东西去吧?刘灿拉起了罗茜的手,向前走去。

罗茜忸怩着说,让同学看到不太好吧?

哦,噢,那你,那你拉着我的书包带儿。刘灿转身说。

罗茜默默地拉起,两人一前一后在细雨中漫步,不一会儿,雨渐渐下大了,刘灿拉起罗茜的手在雨中飞奔,他自己或许也没有感触到,行程越跑越远,两人的手越拉越紧,直到紧紧攥在一起。刘灿没有告诉罗茜,其实他包里有伞,而罗茜也没有告诉刘灿,她的米红色书包里也藏着一把花折伞。

那天,两人去巴菲克要了单间,坐到很久很久,聊了很多很多,两个人悄悄地约定要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将来工作了也要在同一座城市,就算天要下雨,也要在同一个角落的屋檐下避雨·······他们聊到很晚很晚,一直晚到雨都停了,天上的星星都出来了。

两人开灯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全然忘了时间。

你回家怎么说啊?罗茜抬头看着刘灿的眼镜。

我爸回家比我晚,我妈打麻将,从不管我,没事儿。刘灿轻描淡写的回答。你呢,你家里应该管你挺严的吧,你怎么说啊?

罗茜看着手机上的妈妈的六个未接来电,心里没了底。刘灿笑了,俯到她耳边轻声说着些什么。罗茜的脸渐渐有了笑意。其实就撒谎来说,我们必须承认,刘灿绝对是高手。只是这次隐秘晦涩的两人饭局,延伸着两人的心,像两条平行的铁轨,似乎延伸相交到远方。

两年以前。再以前。那时站前的林荫大道还没有修起来,只是一条破烂不堪的水泥路,罗茜的爸爸出事以后,就是在这条路上被警车带走的,无论罗茜怎么在路边呼喊,爸爸没有回头,警车也没有回头,他们笔直地走了,直到在拐点消失。那种痛彻心扉的无奈,将一切苦楚一股脑的倾泻到这个不幸的家庭头上。从那时起,妈妈的脾气开始变得暴躁且无常,家里原先的温馨被冰冷所替代,就像朔朔的寒风凌冽着刺骨的海水,那种冰冷直至肌肤以下。正如罗茜的前任男友对罗茜所吼道的:没有人会要你,你父母也不会要你········于是刘灿要了她。

罗茜对刘灿提起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很平静,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只有微风卷起的涟漪,冲击着两人的心镜,平静到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但其实一切又都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那你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刘灿点了一根烟。

傻瓜,以后不许你吸烟。罗茜抢过了刘灿手中的烟,掐了。吸烟有害健康。罗茜补充道。其实自从那晚以后,罗茜就不许他再吸烟。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就像面前是一汪汹涌的海水,你还要驾着独木舟顶着风浪划过去,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罗茜望着远处的梧桐树轻描淡写的说。

老人与海?刘灿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说完他自己也后悔了。

你讨厌!罗茜转身掐着刘灿的胳膊。

你轻点儿!美女。刘灿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向学校的单双杠走去。你去哪儿啊,快下课了。罗茜在他背后喊道。去锻炼一下身体。刘灿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你等我一会。罗茜从台阶上起身,追了上去,扯着刘灿肥大的校服衣角。刘灿牵起了她的手。

他抱起了罗茜,把她平稳的托放在高高的双杠上。看,我头一次比你高!罗茜开心的喊道。

是,你比我高。刘灿随声附和道。

你快上来啊。罗茜向刘灿伸出一只手。

我就不上去了,那什么你玩吧,我走了。刘灿转身。

你讨厌,你别走,我自己下不来。罗茜急的大喊。刘灿回身走到双杠边,向罗茜伸出双手:来,你信得过我就跳下来,我接着你。

罗茜一脸不乐意:你可不准动。

好,我不动。刘灿给了罗茜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罗茜跳了,刘灿也没走,他稳稳的接住了罗茜,把她揽在怀里。罗茜没有不好意思,不知何时起,她也在刘灿的肩上靠了许久,直到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吵醒了这对恋人。

我们回去吧。罗茜轻柔的在刘灿耳边说。

好。刘灿松开了手。

你爸妈管你吗?罗茜突然在刘灿身后问。

他们各忙各的,不管我。刘灿没有回头,依旧单手拉着罗茜向教学楼走去。既像父亲拉着女儿,又像哥哥拉着妹妹。

中国人对自己人向来有着深厚、独特、尴尬的情感,这一点,从古至今不绝,当然,国人们对异族人的感情则更加褒贬不一。比如打小报告这件事,我们一部分深有觉悟的国人们是屡试不爽,坚定地践行了社会主义荣辱观的伟大内涵。

刘灿和罗茜是前后脚踏进教室的,在他们的后脚是刘灿的同位王哲,王哲手里拿着一瓶脉动,边走边牛饮,在王哲的身后的是姜忛雨,最后跟进的是成诚。成诚是很优秀的那一类人,在老师们的眼里就是所谓的“上等人”,所谓上等人嘛,一般是用眼教的,二等人是用嘴教的,三等人是用棍子教的,四等五等就已经不是人了。刘灿认为自己哪一等人都不是,他曾向全班同学吹嘘过,自己是“特等人”,所以不用教。结果那次语文课,老师狠狠地教了他一次。

体育课之后是班主任的课,这说来也是件很不幸的事。大家陆续进教室坐好,准备着下节课的内容,因为老师一般是要提问的。成诚是最后进来的,进来路过罗茜座位的时候,他给她递了一包湿巾外加一包纸巾,刘灿看在眼里,但罗茜没打算要,她起身,向身后的成诚走去。

罗茜,你给我坐回去,没听到上课铃吗?成诚前脚进,班主任后脚也跟进来了。刘灿清晰且敏锐的觉察到班主任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闪过一丝寒光,他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在罗茜惺惺的坐回去以后发话了:刘灿,你出来一下。

妈逼的。刘灿在心里骂了一句,起身出去了。啪!一声清脆的掌击,刘灿路过班主任面前的时候,班主任狠狠地在他后背上制造产生了热量,刘灿一声不吭地出去了,后背火辣辣的。大家先自己复习第七课,等会儿我检查背诵。班主任撂下了这句话就出去了。

刘灿被请进了办公室。你自己说吧,多久了。班主任坐下以后率先发问。

什么多久了?刘灿开始装傻。

罗茜。班主任一句废话都没有。

刘灿心想,这时候争辩,无异于羊入虎口。于是开始沉默。而在班主任眼里,沉默等同于默认。

你自己说吧,怎么办?班主任翘起了二郎腿,嘴里抿着上好的铁观音。刘灿不吱声。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一句比“你出来一下”更狠的话:马上打电话,把你家长叫来,你自己打。班主任单手一推,那可怖的电话微笑着出现在刘灿面前。

二十分钟以后,刘灿的爸爸来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您,您儿子刘灿的这种早恋行为,是属于违纪现象,给班里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拖班级的后腿,给班级抹黑,性质及其恶劣·····班主任趾高气扬,滔滔不绝。

是,是,您说的是。刘灿爸爸陪着笑脸,伸手给班主任递烟,班主任制止了他:我不吸烟,说到吸烟,您儿子刘灿可没少吸,我们值班老师不止一次的在厕所里抓到您儿子吸烟,这,这,你说这是什么行为?这该是一个中学生的规范行为吗?吸烟,谈恋爱,你儿子简直是烂仔,还和罗茜谈,你和她谈什么呀,他们家有问题,懂吗?班主任越说越激动,回身对着罚站的刘灿继续数落。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班主任愤恨。

你这是什么话?刘灿爸爸突然站了起来。你身为人民教师,说的这是人话吗?我们家刘灿是不对,但你也不能说他是老鼠屎啊,什么东西!刘灿爸爸拉起刘灿,摔门而去。对于刘灿爸爸突如其来的爆发,这是班主任所始料未及的。他目瞪口呆,脸憋得像紫茄子一样。

你呀,从小就不给我省心。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刘灿爸爸踹了他一脚,非常不幸,刘灿躲开了,再踹,继续躲。无奈,刘爸爸拉着刘灿去了校长办公室,校长和刘爸爸是至交,刘爸爸做生意,给学校投过资,二人私交不错。

顺其自然的,这件事校长插手了,事情平息了,处理的结果是:刘灿、罗茜做违纪处分,校内警告一次。这样不痛不痒的处理,班主任显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灿”归来。刘灿还要在班里呆着,班主任送不走。

其实看到成诚和班主任前后脚进来,刘灿就已经敏锐的觉察到准没好事,后来发生的一切,很好的给予了充分的验证。成诚,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他果真是一位真诚且诚实的好学生,做得很漂亮,老师很喜欢。

那次事件以后,罗茜问刘灿:老师和你说什么了?刘灿笑了笑:没事儿,我们以后不要太明显就好,没事儿的,你还是我的,我也还是你的。罗茜听了,没说什么。其实那天之后,班主任又单独找过罗茜:你们家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很,别给脸不要,你自己瞅瞅你现在都成个什么样子了?你还很自豪是吧?自己想清楚,写检查。

这番话,罗茜咽在肚子里,没有对刘灿讲。这样的苦楚,罗茜已经咽了好多,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还要咽多久,所幸的是,她有刘灿,就像夜空中孤独的残月,虽然孤独残缺,但至少还簇拥着灿烂的群星。而那每一颗熠熠的明星,都是来自幸福的祝福。

刘灿找到成诚头上的时候,是在一星期以后。一个不怎么明媚上午,头顶厚厚的云层时而晃过太阳的脸,斑驳着均匀的阳光。他没有告诉罗茜。

是你打的小报告吧?刘灿开门见山。

不是我。你这么说你有证据吗?成诚面无表情。

可是我也想不出能有别人。刘灿把一只手搭在成诚肩上说。

你起开。成诚一把推开刘灿的手,别和我扯这么多没用的,你凭什么怀疑我啊?

刘灿盯着成诚的眼睛,鼻子里吐出长长的气息:你怎么干的,我看得一清二楚,别和我装傻,装傻,是我的专利,你这装的也太不像了。

就你,还谈恋爱?你会吗?成诚一脸不屑与嘲讽,他避而不谈打小报告的问题。

起开。成诚说着,推开了刘灿向前走去。

你妈逼的!干死你。刘灿一拳跟了上去,砸在成诚后背上。

···········

姜忛雨赶过来的时候,刘灿和成诚扭打在一起。

你们不要打了!都住手!姜忛雨上前试图将二人分开,不料混乱中却被刘灿的胳膊肘拐到在地。两人都愣住了,看着倒在地上的姜忛雨,没有话说。姜忛雨从地上站起来,默默地走到成诚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成诚拉走了。二人一前一后,而成诚没有反抗。

刘灿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在他们背后喊道:告诉你,下次你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我等着你!成诚没有回头。

我靠!刘灿骂了一句,怒气冲冲的快步跟进,超过二人向教室走去。活像一只横着走的螃蟹,旁人都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刘灿边走边骂:看你奶奶个卷儿。

罗茜并不知道他们的奶奶有没有卷儿,但刘灿进教室时所带进来的怒气,罗茜明显的感觉到了。

傻瓜,你怎么了?不高兴啊?谁惹你了?罗茜坐到了刘灿身旁王哲的座位上,她趴在桌子上看着刘灿。

咱俩的事儿是那货向老师讲的吧?刘灿朝成诚座位上努了努嘴。

我不知道。罗茜扭过头去。

肯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刘灿摇扯着罗茜的校服,罗茜回过头来瞥见了刘灿手上的抓痕血丝:你打架了?我不许你打架的,我们说好了的,我们要爱护自己,你怎么这样儿啊?罗茜说着,拿起刘灿的手仔细观察。

和成诚是吧?罗茜边问边拿出创可贴要给刘灿贴上。

都是小伤,不用。刘灿甩开罗茜的手:你坐回去吧,老师快来了。

刘灿头一次这么不搭理罗茜,罗茜一声不吭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其实这件事要从五天前说起,那天周末,刘灿坐在爸爸的车上,路过寺门路的时候,远远地望见罗茜在路旁的便利店买东西,成诚跟在后面帮罗茜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罗茜向外走,成诚也继续跟进。刘灿当着爸爸的面,没有敢发作,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那天他想了很多,却没有给罗茜发短信。他选择了沉默。

忠与奸,在当事人眼里往往都是一念之差。就像随后成诚和姜忛雨进教室时,刘灿望见成诚那阳光帅气的脸,心里一阵作呕:这死逼属变脸的啊,变得真快。刘灿心里这么想着。在刘灿眼里,成诚顶着的就是一张白脸。

成诚进屋就坐下了,他没有再去招惹刘灿。而姜忛雨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儿给罗茜递饮料,没有叫罗茜一起去数学办公室找老师,放下外套以后,她一个人默默去找数学老师了,五分钟以后抱回了一大摞数学作业本。

忛雨,你怎么自己去了?罗茜上前帮忙发数学作业本。

啊?额,我忘了叫你。姜忛雨笑着说。

罗茜与姜忛雨同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两个人都很优秀,当然,姜忛雨更加优秀。二人是姐妹,也是闺蜜,更是知己。如此知己。

偷鸡摸狗的确是不良的勾当,但自从人类文明产生,这种现象即不绝。我们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时候,光明正大的去做一些事儿,无异于作死,为达目的,人们会不择手段,于是“暗箱操作”与“阴谋论”便产生了。这些断然是不道德的行为,但肯定有人会去做。

罗茜发现自己数学作业本没有了的时候,是在王哲问她借数学作业借鉴的时候,所谓借鉴嘛,读书人的事儿是算不得“抄”的。这是王哲每次问罗茜借作业的时候经常说的一句话。王哲在得知本子没有后,悻悻的回到了刘灿身旁:你女朋友的数学本子没了,真是,抄不了了。

刘灿斜身看了看罗茜,果不其然,罗茜正急的满头大汗,翻箱倒柜的在找本子。无果。紧接着,数学老师进来了,开始让同学起来对照数学作业本念答案,很不幸,第一个被叫起的即是罗茜。

老师,那个,那个我本子没有了。罗茜站了起来。

本子没有了?你交了吗?老师一脸严肃。

我交了啊······罗茜小声嘟囔着。

你没交吧,我怎么记得这次没有你的?老师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会事儿。罗茜的语速有些着急。好了,你坐下吧,再好好找找。老师示意罗茜坐下。那节课,罗茜的心全然没在课堂上,只是盲目的在听在记。

刘灿终于忍不住了,放学的时候,他追上了罗茜:好了,我不怪你了,我也不问你和成诚的事儿了,我相信你,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嘛,咱们要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将来工作也在一块儿!

可是我的数学作业本没有了,你不知道那本本子对我有多重要,上面积累的全是我重点准备和改错的题目,是我这半年的心血,还有三个月就要中考了,没有它,我无法很好的按计划复习数学啊,我数学本来就不好······罗茜几乎是趴在刘灿肩上一股脑儿把话倾泻出来的。刘灿笑了笑,拍了拍罗茜,又帮她擦了擦泪痕,然后说:傻丫头,没事儿的,不还有我呢吗?你先用我的本子复习,我整理的质量可不比你差。

说着,刘灿从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数学作业本塞到了罗茜怀里。那你怎么办啊?你用什么啊?罗茜抬头望着刘灿。

可以复印啊,呶,这不是?刘灿说着,又像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了另一厚摞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的铅字,被订书针订的很整齐。

那个归你,这个归我。说着,刘灿把复印件在罗茜眼前晃了晃,又放进了包里。罗茜破涕为笑:不行,我用复印件,你还用你原来的。

我喜欢看铅字儿,心里踏实。刘灿摔下这句话,给了罗茜最好的回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

于是第二天交数学作业本的时候,刘灿的本子也“不幸的没有了”。刘灿在班里对数学老师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姜忛雨很诧异的回头盯着刘灿,又迅速地用余光瞥了瞥罗茜,以至于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都没有听清。老师重复了一遍,姜忛雨尴尬的站起来对着答案·······

我知道这次是有人使坏,本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没了,但我不想去追究了,我也知道班里很多人瞧不起我。下午吃饭的时候,罗茜对刘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谁会瞧不起你啊。刘灿往罗茜碗里夹了一块肉。你瞧得起你自己就可以,快中考了,我们要加油了,市重点非我们莫属!

罗茜瞧着刘灿灿烂的笑容骂道:傻样儿吧你。

不一会儿,姜忛雨也终于排完了长长的打完饭队伍,左手端着饭盒凑了过来。罗茜瞅了一眼姜忛雨的饭盒:两荤一素,外加一苹果。吃!姜忛雨坐在了罗茜的身旁,把苹果爽快的递给了罗茜。实在没地儿了,我就当一次电灯泡吧。姜忛雨冲刘灿笑了笑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刘灿边说边低头扒饭。

忛雨,你也吃我的。罗茜咬着苹果,把饭盒朝姜忛雨那边挪了挪。姜忛雨象征性的吃了一点儿。

三个人吃完饭,路过洗手池的时候,刚好遇到成诚从二楼下来,成诚身边多了一位美女,两个人挽着手,成诚停下了,眼光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刘灿三个人,没有人先打招呼,成诚先发话了:介绍一下,成可,我表妹,刚刚转学到咱们学校的。

成可美得惊人,姜忛雨愣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自己之前是在瞎忙。

每一个男人都没有必要去急于否认一个事实,那就是男人都是喜欢看美女的,且不分年龄段。刘灿就曾经在一座寺庙看到过一个和尚,圆脸,光头(当然,他必须是光头),盯着一位进香的美女看个不停,探照灯般的双眼在该美女身上游离、过滤,久久不愿离去。

老和尚上前: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施主,我看你虔诚进香,似有心事儿啊。美女冷不丁来了一句:靠你妈比,装啥装呀,和我这儿扯什么犊子啊,你说你瞅我老半天了,当我不知道啊!正说着,就推了那老和尚一把。老和尚大惊:哎呀,哎呀,施主莫要动粗,莫要动粗。美女嗔怒:我就动你了咋地·······

刘灿向罗茜谈起这段既好笑又好气的经历时,罗茜笑的前仰后翻,眼泪都笑出来了。遇上东北的了!刘灿补充道。罗茜突然不笑了:有一天你会不会去喜欢别的更漂亮的女生啊?刘灿把胸脯拍的山响:绝对不会!

但往往“绝对不会”,就是意味着事与愿违,成可飘然出现在刘灿三个人面前的时候,气质逼瞎了刘灿的眼。美女有很多种,成可就是从古代穿越回来的那一种。玩的就是气质。老实讲,罗茜和姜忛雨仅仅只能算中上之姿,还有点儿勉强,无论从长相、身材、气质、穿着打扮,罗茜与姜忛雨在她面前都是黯然失色,白居易有诗: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正合此情此景。只是成可没有回眸,但她确实笑了。罗姜二人没有说话,刘灿先开腔了:幸会幸会,我叫刘灿,刘是刘备的刘,灿是灿烂的烂。成可被刘灿逗乐了,嘴角微微上扬。罗茜心说:嘚瑟啊。

五个人层次分明的向教学楼走去,成诚兄妹在前面,后面跟着刘灿和罗茜,罗茜一路和刘灿说话,而刘灿只是应付,他的眼光一直落在前面的成可身上,最后是姜忛雨。成诚和妹妹道别,刘灿目送成可进了初三七班。

那一晚放学,刘灿骑车载着罗茜,她把头像往常一样靠在刘灿宽厚的背上。

最近我妈的脾气变得好一点儿了。罗茜说。

哦。刘灿回答。

可能是我快要中考了吧。罗茜补充道。

嗯。刘灿回答。

我妈现在打牌也不会太晚回去的。罗茜接着补充。

哦。刘灿回答。

罗茜没有再说话。不一会儿,到了。罗茜下车:我回家了,你也回吧。刘灿伸了个懒腰:行,那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罗茜向他招手告别,他也没有看到,没有回头。往常两个人是很有默契的,一般刘灿骑到第一盏路灯时,会回一次头,罗茜会站在远处向他挥手,第二盏灯时,又会挥一次手,五盏六盏,如此这般,直到两人互相都看不见彼此。

而今天,什么都没有,刘灿没有回头,罗茜呆呆的目送他远去,转身进了楼道。进门,开灯,罗妈妈不在,五楼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掺杂着些许谩骂和桌椅碰撞天花板的杂声。罗茜知道,那是妈妈在五楼搓麻。一切没有变化,却又有了变化。她默默地关了灯,进了自己房间,把门锁死,倒头睡了。

窗外,夜是那么的黑,犹如深深的大海,吞没着外面世界的一片死寂,而那黑夜的手就像无穷触角,紧紧抓曳着深海中过往的游鱼。的确,外面起风了。

初三七班,现在对刘灿来说是一个敏感词汇。就像感冒一样敏感。周四下课的时候,王哲拍着刘灿的肩膀说:走,刘火山,听说七班刚刚转来一美女,咱们去瞅瞅?刘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咱学校会有美女?侏罗纪公园吧?王哲把上衣拉起,漏出长满汗毛的肚子,不停用手抚摸着说:别废话,你去不去吧?刘灿一拍大腿:去!

二人起身,迎面撞上了生物课代表罗申平,罗申平此人一贯独来独往,另一个显著的特点是走路迅速,且是闷着头走,所以他们能撞个满怀也属正常。

哈,呀,我给你说实话,你就是个坑!罗申平明显被撞疼了,一脸不乐意。

哥们我们去看美女,你去吗?王哲活蹦乱跳的问,像跳舞一样。

我不会去,我还有“四”。罗申平讲“正宗”的普通话,一贯把“事”发音成“四”。面对如此奇葩,二人无奈。两分钟以后,他们来到了七班门口,刘灿趴在窗沿儿上朝教室里张望,眼睛搜寻着成可,王哲突然拍着刘灿的屁股喊了起来:哎,在那儿呢。顺着胖子手指的方向,刘灿看到成可在教室后排蹲着偷偷玩手机,胖子的声音有点大,成可似乎听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了窗外,刘灿的目光不及躲闪,和成可的眼神对上了。成可低头,继续玩手机。王哲急了,用手敲了敲窗。

你脑残啊?刘灿踹了胖子一脚。这时七班的人开始起哄了,人们杂七杂八的议论着:哎呦,六班的帅哥又来勾引我们班的美女啊,成可你快出去看看啊,人家都找上门了·······成可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径直坐回了座位。王哲用手摸着脑门:冷艳高贵啊。刘灿盯着成可看了足足一分钟,忽然发觉四周一片寂静,刚想骂人,一回头瞅见了七班的班主任王鹏老师,王鹏老师就站在刘灿身后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刘灿惊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货什么时候飘过来的啊,没有一点儿动静,属幽灵的啊。而王鹏老师没有开口,只是盯着他,刘灿可以清晰的看见他鼻子里外漏的鼻毛,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以及近乎谢顶的稀疏头发。刘灿刚想解释,王鹏老师操着鼻音极浓的“地瓜普通话”开口讲话了:妮(你)这个同学不嚎(好)啊,尼玛,妮(你)峥(整)天死作,鹰乡窝(影响我)教学,真是木(没)有个死数啊,妮(你)自己说,妮(你)是拿(哪)个班滴?

刘灿听完这段乡音极重的普通话,瞬间凌乱了,心想遇着神了,口里吐出两个字:借书。刘灿编瞎话的能力还是有的。

哦,妮(你)这个同学要借水滴(谁的)书?王鹏老师问。

成可的语文书。刘灿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乱跳,他不确定成可是否会帮他圆慌。

王鹏老师背着手踱进了教室,一分钟以后,王鹏老师把一本包着卡布基尼色书皮的书递给了犹如惊弓之鸟的刘灿。刘灿道了声谢,一溜小跑赶回了教室,六班的同学都趴在窗边和门口等着看刘灿的好戏,可惜他们没看到什么,大家七嘴八舌:刘灿,可以啊,虎口余生啊,还顺带勾引妹子·······刘灿假装没听见,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迅速的把拿来的书塞进了书包里。

你去干什么了?这么慌张?罗茜走过来问。

没,没什么,就是去借了一本书。刘灿堆出了笑容。

罗茜没再细问,从包里掏出一盒樱珠:给,尝尝。罗茜把樱珠塞给了刘灿,刘灿尝了一个,很甜很甜。想必世间没有比这再甜的东西了。这份儿甜,甜的尴尬。

人们有时总是习惯偷偷摸摸的去看一些貌似私密的东西,刘灿也不例外。

下午上美术课的时候,老师在上面大谈“印象主义”,全班同学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几个真正在听的,当然大部分的同学是在利用美术课的时间去补习别的科目,但刘灿除外。

刘灿故作轻松的从书包里掏出了“借”来的那本语文书,打开,成可的名字赫然纸上,清秀的钢笔字让刘灿倾慕。刘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再翻,笔记做的密密麻麻,规整有序,与刘灿那惨不忍睹的“抽象画语文书”简直不是一个风格。刘灿把一张压好的枫叶书签小心翼翼的放进成可的语文书里,书签上刘灿请班里的“大神”汪鸿飞亲笔写了一行小楷,汪鸿飞和刘灿如出一辙,在卖弄风骚方面也是各领风骚数百年,刘灿擅长来“武”的,汪鸿飞擅长来“文”的,二人虽风格迥异,但同宗同源,一脉相承。本质就是一个,骚!

汪鸿飞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之后,终于替刘灿编出了一套极富内涵的情话,他是这么写的:啊,啊,啊,就算没有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时间亦和我心永恒,成可,成全我吧。汪鸿飞是这么写的,刘灿看后很满意:这个得行,得行,嗯,得行!汪鸿飞两眼一眯,竖起了左手食指说:先讲好了,我给你写了这个,咱俩公平竞争!刘灿一脸鄙视:妈的。

自习课下课以后,刘灿在确知王鹏老师不在七班后,领着汪鸿飞和王哲去了初三七班教室门口,三人往那儿一站,活像北京街头胡同的流氓,只不过这三个人比较文明,尤其是刘灿。

成可出来了,一如既往的没有穿校服,上身套一件歌莉娅新款春装外套,下身搭配着以纯的紧身牛仔裤,松散的扎一歪辫子斜过脖颈。刘灿看着她高高的鼻梁,深如秋水的眸子,双眼皮的卧蚕桃花眼,五官在成可甜腻的鹅蛋脸上落成,长得那叫一标志。汪鸿飞都看呆了,他张了张嘴:长得真白。

刘灿骂道:你丫给我闭嘴,注意素质。

对,注意素质。王哲随声附和。

成可瞥了一眼刘灿三个人,伸出右手:书。刘灿盯着成可的眼睛,把书放到了成可手里。成可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回去的路上,汪鸿飞来了一句:成可最后多看了我一眼,太幸福了。刘灿和胖子异口同声的说:傻逼。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言不虚。刘灿数次去七班找成可,这一切,罗茜都看在眼里,但她从不说出来,也不和刘灿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做自己该做的,每天给刘灿打热水,放学和刘灿一起回家,只不过两个人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儿牵手走过很多条像迷宫的街道,面前的中考压得罗茜喘不过气来,罗茜知道家里没有关系能让自己像刘灿一样稳进市重点,所以她只有靠自己。

很多时候, 罗茜会感到惶恐,莫名的惶恐,她时常不经意间回想起儿时站在老家丘陵的麦田里,怅惘着广袤无垠的远山和平原,风吹过,麦浪滚滚,午后阳光,只是那种置身于郊野外阳光下的感觉,在罗茜心里烙印上了惶恐,孤独的惶恐,彻骨的惶恐,而翻过山去,在山的阴面,罗茜往往看到的是布满山脊的座座坟茔,那种剧增的恐惧与午后的阳光一样浓艳热烈,而阳光是那么美好。

成诚对于刘灿时常去“骚扰”妹妹成可颇不以为意,因为妹妹从小就被各种男生以各种理由骚扰着,他已经司空见惯了。而刘灿对于成可的执着,可以用坚如磐石来形容。自从上一次借书事件以后,刘灿几乎每天都会去七班门口转一转,渐渐地,成可每次看刘灿的眼神有了一些不一样,因为刘灿能够保证自己每天都出现在成可的视线之内,每天都会在一个适当的时间给成可一个适当的微笑,而刘灿给罗茜的答复是:快要中考了,家里抓得紧了,不让自己再去分心,所以考前这段时间将不再和罗茜黏在一起,等中考结束以后再继续黏。罗茜头一次见刘灿这么上进,她捧着刘灿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拱了又拱。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姜忛雨每天也会出现在刘灿的视线中,一开始,刘灿并不以为意,后来慢慢地他发现姜忛雨似乎和成可走的很近,刘灿时不时的会发现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在一起吃饭、买东西,反倒是罗茜渐渐地少了以前的身影,自己一个人去食堂把饭打回来,坐在座位上边吃边学。第十一周的时候,刘灿在食堂无数次“很巧”的遇到成可和姜忛雨之后,他再一次遇到了成可。

哎呦,刘火山,又遇到你了啊。姜忛雨阴阳怪气的说。刘灿瞅了瞅成可,又晃了晃手中的奶茶:很巧啊,我正好买了三杯奶茶,不知道怎么喝呢,走,一起吃。他说着,把吃的喝的就近放下,腰一弓,面朝两人伸出左手:set down please!全然一副英国绅士嘴脸,只是不知道他是伦敦多少环以外的绅士。

成可被刘灿逗乐了,笑着拉姜忛雨坐下,两个人享受着刘灿提供的奶茶,奶茶的温度刚好适宜,不烫也不凉。

成可小口抿着吸管问:你从哪儿买的?挺不错的。

刘灿低头吃饭,边吃边说:我自己买了调配的。

哦。成可笑了。

最近有没有出新电影啊?刘灿不动声色的问。

有啊。姜忛雨抢着回答。

美女,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片子?刘灿扒了一口饭。

我嘛,除了恐怖片,都还可以。成可回答。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刘灿竖起了大拇指:有品位!姜忛雨吐了吐舌头,成可咬了咬下嘴唇,两个人都没有没有说话。

这是成可第一次主动和刘灿说话,刘灿心里像猫爪子挠了一样。那天他又给两人讲了许多小笑话,十足的逗笑了成可,成可笑起来很美,刘灿很喜欢看成可笑,那种笑靥,如同早春刚刚绽开的水嫩的紫丁香,既不矫揉,也不造作,深刻着一种含蓄的忧郁。

饭吃到最后,刘灿递给成可一本化学书辅导书:上次借了还没还你,拿去。

成可接了,只是她明显的感觉到刘灿托在书下的食指,有意无意的触碰了自己的无名指,刘灿的手指很凉,成可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啪!书掉在了地上。刘灿迅速的弯腰捡起,把书重新放回成可的手中。

我还有点儿事儿,先回去了。刘灿笑着说。

慢走不送。姜忛雨继续吐着舌头。

刘灿远去在人流中。成可随手翻了翻那本化学辅导书,一张电影票掉了出来,很轻很轻的落在油腻的地砖上,像一片轻柔的鹅毛,轻柔的没有声息。

十一

你说追女生的方式有几种?下午课间的时候,汪鸿飞坐在课桌上一本正经的问王哲。

N种。王哲回答的干净利索。

刘灿晃了晃手中的电影票:七点到九点十分,梦幻专场D区。

汪鸿飞跳下来,伸手抢过电影票,仔细地看了又看,嘀咕着:有鬼,有鬼,你小子有鬼,你买了两张吧?

刘灿笑了:我说我买了三张你信吗?

还带孩子啊?汪鸿飞抚摸着刘灿的肚子,一脸不正经的望着远处正在低头学习的罗茜。不久前,班主任老师给罗茜调了位置,把她放在靠窗的最右排,让她“远离”了刘灿,但其实老师不用调位置,两个人也离得“很远”。老师想多了。

妈的,瞎说什么呢!刘灿一掌拍在汪鸿飞的大腿上。

哥,要不你带着我吧哥?汪鸿飞眼神很迷离的瞅着刘灿。

下次。刘灿用了一个世界上最遥远的时间长度副词,回答了汪鸿飞。

刘灿看了看远处的罗茜,她正在低头用功学习,似乎对几个人的对话没有觉察。罗茜静静的坐在那儿,如同雕塑一般。

在某种意义上讲,等量的时间其实也是有长短的。就比如一个人在煎熬中度过,那么此人一定度日如年,一分钟也觉得像一年一样,刘灿现在就是处于这种水深火热的状态,下午的课,他完全不在心上,自顾自的低头发着短信。

终于熬到了放学,刘灿迫不及待的率先冲出了教室,一回身,去了初三七班后门,七班还没放学,亲爱的王鹏老师正在对班里的学生进行谆谆的教诲:油滴(有的)痛学(同学)不嚎(好)啊,踢玉渴(体育课)到糙昌(操场)从事第三产业,还是肤误野(服务业)。说到这儿,王鹏老师瞪了瞪眼,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成可那边,七班的同学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刘灿无奈,转身去了教学楼正门的芭蕉树下站着。

二十分钟以后,七班终于放学了,刘灿在人群中远远地望见了成可,他迎了上去,手中摇晃着电影票,成可没理睬他,自己往前走着,刘灿尴尬地跟在她身后,像特务一样。成可转身:你跟着我干什么?刘灿说:你现在学习太辛苦了,简直就不是人受的罪,除了周末以外,其他时候连晚上也要留在学校上晚自习,我真的觉得你是太不容易了,因此我决定给你缓解一下压力,让你放松放松,请你看最新的电影!其实这事儿之前刘灿就把票给了成可,并且给她发过短信,成可一直没搭理刘灿。

你好像有女朋友吧?这样咱们去看电影合适吗?再说了,我和你很熟吗?谁知道你是不是个变态杀人狂呢?成可似笑非笑的盯着刘灿热气腾腾的脸,从口袋里把票掏了出来,又塞给了刘灿。

刘灿眨了眨眼说:没没没,我已经恢复单身了,另外你看我像变态杀人狂吗?那玩意儿只有美国盛产,中国人多善良啊,是吧?刘灿说着,又把票塞给了成可:跟我走吧。此言一出,刘灿顿觉自己落入了“人贩子”的俗套。成可笑了:我把我哥叫来,要不你领他放松放松?刘灿也笑了:我不搞基。

成可甜腻的脸终于舒缓了:那,那可说好了,仅仅只是去看电影,你可别有什么非分之想。

成!刘灿的语调转弯的很有“角度”,他就差蹦起来了。

十分钟以后,二人打车到了华灯初上的时代影视城,霓虹灯包裹下的巨大宣传广告上,一位俏丽的美女正躺卧着朝行人们微笑。两人进场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了,女主人公正说到这么一句台词:你不是说你永远爱我吗?男主人公说:在我心里,没有永远。

十二

我要喝可乐。成可拽了拽刘灿的衣服。

等着。刘灿起身。他很快满足了她。

我要吃薯片和爆米花,薯片要可比克的。

大包小包?

要小包的。

不一会儿,成可津津有味地嚼起了爆米花。

成可吃东西的速度完全取决于电影剧情的发展,当剧情舒缓的时候,成可吃的很快,当剧情发展激烈高潮的时候,则吃的很慢,但刘灿绝对低估了一个吃货的“填煤”能力,很快,成可“填”完了手中的零食,她拿纸巾抹了抹嘴:我还要。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对成可来说没什么,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刘灿自己则意淫出了“弦外之音”,他心里一阵火热。他确实是个人才。

电影结束的时候,刘灿手中的垃圾已经很多了,都是成可的成果。他拉着成可的手向外走,成可看电影看得有些沉迷,她边走边和刘灿讨论电影的剧情,意犹未尽的样子,刘灿是第一次这么近的拉成可的手,成可手很有温度,刘灿面不改色地拉着,他在前,成可小步跟在后面,二人从电梯口下楼的时候,刘灿眼尖,远远地瞥见姜忛雨在往侧面的化妆品专区走,身旁跟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应该是姜的妈妈,成可没瞧见,刘灿也不去打招呼,只当没看见,兀自拉着成可继续往前走。

你想回家吗?刘灿问。

几点了?

九点十分。刘灿看了看表说。

我和家里说的十点钟回去。成可咬了咬嘴唇。

那走吧,我们去吃点儿喝点儿。

两个人没怎么客气,转身去了电影城旁边的麦当劳,刘灿进门瞅了瞅点餐处的招牌新款情侣套餐,径直走了过去,他掏出一张五十的,往柜台上一拍:来份儿那个。刘灿眼一斜,头一抬,麦当劳的美女售餐员顺着刘灿看的方向看了看,秒懂。

成可在刘灿背后没说话,刘灿也没回头,餐好了,有些沉,刘灿默默地单手端起,另一只手牵着成可,两人上了二楼找靠窗的地方坐了下来。二楼没有几个人,气氛有些沉闷,只有妈妈领着儿子,爸爸领着女儿的这两路人。

刘灿把两包薯条倒在一起,把可乐推给成可:吃吧,你晚上没吃饭,应该还饿吧?成可一笑,不说话,她捏起一根薯条抹上番茄酱吃着,刘灿也学成可的样子吃起来,两个人你一根我一根的吃着薯条,很有节奏感。

吃蛋挞。刘灿看了看金灿灿的蛋黄奶油。

好。

刘灿把蛋挞包装的锡箔纸撕开一半,三个指头一捏,送到成可红里透粉的嘴唇边,成可看了看刘灿,又看了看诱人的蛋挞,张嘴咬下了第一口,麦黄色的碎渣掉到了餐桌上,刘灿继续剥着蛋挞的锡箔纸,又送到成可嘴边,成可没有犹豫,咬下了第二口,接着是第三口,第四口,刘灿很快喂完了她一整个儿蛋挞,他拿起了第二个蛋挞。

你吃,我趴一会儿。成可说着,趴在桌子上睡了。

刘灿边吃边看趴在桌子上的成可,他看着她甜腻的脸被柔和的灯光一照,显得更加甜腻而柔和。刘灿看了看四周,人更渐稀疏了。

成可。刘灿凑近成可的脸说。

成可没有反应,依旧睡着。

成可,成可?她的鼻息很平缓,刘灿可以感觉到,就像儿时依偎在母亲怀里沉睡在香甜的梦中。成可没在梦中,刘灿乃在梦中。

十三

同学,请问这些个瓶子你们还要吗?不要就舍给我吧。一位穿着灰色麻衣的老者出现在初三六班,他站在窗户旁边,指着四五个塑料瓶对学习委员张雨潇说,浑浊的目光里透着一丝恳切。张雨潇瞅了瞅那几个瓶子,一个个拿起,捧给老人:没事儿,您拿走吧,我们留着也没用。老人连忙撑开袋子:谢谢你了同学。

谁说我不要了啊?那收破烂的老头,你给我滚犊子。张雨潇背后传来一声分贝极大的呼喊,全班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同学们都站起来看热闹,张雨潇回头,是王哲。

你都喝完了,还留着干什么?张雨潇一脸无奈。

拿我的东西做人情,你叨叨什么呀!你知道毛线啊,我留着兑奖的,哎呀,学习好就是不一样,心地可真善良,就是有觉悟。王哲单手叉腰,如同骂街:你还不滚!他对老人指着门吼道。老人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教室,一走一回头,目光中闪动着隐忍的难奈。

我知道你要留着兑奖啊,再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你的。张雨潇心知肚明,王胖子是在找事儿,原因是之前收作业,王哲没写,想让张雨潇给通融包庇一下,张雨潇没干,王哲挨了老师整,心里不爽。

哎呀我靠,你不服是吧?学习好有什么了不起,放学你别走,有种你给我等着。

王哲的爸爸是个黑车司机,没活儿时混迹于各种场所。有其父必有其子,王哲的无赖气质与其父如出一辙。六班的“副学习委员”韩特和刘灿上前拉住了胖子:别打别打,老师快来了。

张雨潇摇了摇头:我不会打架的。说完回座位上去了。刘灿喊散看热闹的众人,他拉走了胖子。姜忛雨站在人群中对罗茜说:呦,你们家刘灿真是个好同学啊,这么仗义,可是对你却不像今天这么仗义。姜忛雨阴笑着。

你这是怎么说的?罗茜一脸茫然。

人家刘灿可是另有新欢了,独独撇下你独守空房,昨天晚上都和别人去看电影了,那手牵的,真叫一缠绵。姜忛雨望着刘灿出门的背影没好气地说。

他和谁去的?罗茜低下头问。

七班那个。姜忛雨朝成诚努了努嘴。

罗茜没有说话,自己走出了教室,去了洗手间,她走到洗手盆前扭开水龙头,双手不停地掬一抔水洗脸,过往的女生问她怎么了,罗茜也并不回答,只是自己洗着,直到上课铃响,她才返回教室,不过脸已经用纸巾擦干了,眼睛有些肿,除此之外罗茜的面部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一丝不痒。

因为刘灿和,王哲和张雨潇最终没打起来,其实就算刘灿不插手,两个人也没戏可看,众人期待的好戏没有上演,众人很失望。而张雨潇是个文雅之人,家教很好,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秀气,他是不可能去打架的。这一点,刘灿看出来了。而六班的“副学习委员”韩特,他和张雨潇虽然搭档,但完全不是不是一类人,首先是肤色不同,韩特黑,雨潇白,其次是为人的感觉不同,韩特有幽默、亲和、卖萌的潜质,张雨潇有文雅、自持、飘然的风度。六班的班主任独具匠心,居然发明出了一个“副学习委员”的头衔规制并不怎么老实的韩特,韩特一直很生气,但后果不怎么严重后果。

下课以后,刘灿坐在座位上继续想着成可,他望着窗外,刚才的思路被王哲的争吵声扰乱,他想着昨晚成可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成诚瞅了瞅刘灿,起身朝罗茜走去,他把一小袋薰衣草递给了罗茜,用紫色丝纱包裹的很精美的那种,袋子上绣着一个粉红色的心。

喜欢吗?成诚问。

罗茜没有回答,拿铅笔在草稿纸上使劲儿地迅速划着。

送给你。

谢谢。

你喜欢这个,还是喜欢别的什么?成诚双手撑在罗茜的桌子上问。

哦。罗茜抬头望着成诚英朗的菱角分明的脸,可是如同夏日在田野里望着灼灼的午后阳光。

十四

令刘灿最无奈的一件事儿就是坐飞机的时候,旁边坐一美女,且不管这位美女美到何种程度,但只要旁边坐一女的,刘灿就会浑身不自在,这种习惯,自然被刘灿带到了学校。幸亏刘灿的几任同位都是男性,连个娘炮都没有。类似于这样的事儿,他和罗茜说过不少,那时成可还没有出现,刘灿说的很自豪,罗茜听得很舒服:刘灿真是个好男生。不过现在,刘灿做梦都想和成可同位,用罗茜另一位闺蜜游丝兰的话讲:好好好,好你个大头鬼。罗茜苦笑:没事儿的,我了解他,不会的,我现在要做的是努力学习。

而王哲自从上次和雨潇闹事以后,老师很好的给他调了位,成为了讲台边上的“左护法”,而“右护法”则是孙玖桐,所谓“玖桐”嘛,寓意九九归真,这是孙玖桐的创造性解释,他顶撞老师的时候就是这么吼得:我九九归真,你动我一个试试!于是老师就把他调到了皇城根下,时刻处于老师的监控之中。

临近中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刘灿和汪鸿飞一位了,用历史教科书上的话讲,这可是一件惊天地、泣鬼神,开天辟地的大事儿,和太平天国起义的意义一样伟大:刘汪二人扫荡旧班级秩序,坚持斗争两个月,沉重的打击了孩子王的统治势力、基础,给全班同学带来一场思想上的变革······老师是很了解刘灿的,没给他安排一女同桌,这样一来刘灿守着汪鸿飞,就不用不自在了。

汪鸿飞搬过来的时候,带来一只王八,学名乌龟,不大,个儿圆,深绿色,一对儿乌黑铮亮的小眼儿转来转去。

它有名字吗?刘灿把王八托在手心仔细地看。

汪鸿飞目光呆滞且迷离的瞅着刘灿:凯撒。

凯撒大帝?刘灿惊呼。

差不多。

名字够霸气。

哥,你太他妈鸡巴屌了,这王八对你恋恋不舍啊。

去你妈逼的。刘灿击了汪鸿飞一掌。汪鸿飞呲牙咧嘴。

复习是无聊的,刘灿和汪鸿飞的存在,则给班里沉闷的气氛添加了几分乐趣,六班的逗比有很多,诸如孙玖桐、王哲、成诚之流,朱本隆、韩特之类,但这一些人都是小逗,而刘灿和汪鸿飞则是六班逗比的领军人物,可以上TIME的。

各科老师对此都深感无奈,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在动情的大谈诗歌鉴赏,赏析白居易的琵琶行:表达了诗人哀怨离愁的复杂情感······

你说老师是不是玩咱们呢?都他妈快考试了,还鉴赏诗歌,这鉴赏的也不对啊,分明是白居易勾引人家琵琶女,二人窃窃私语、你侬我侬,然后完事儿以后白居易给钱走了,又感到不爽,于是堂而皇之的将丑闻付诸笔端,只不过写的比较委婉罢了·····汪鸿飞给刘灿耳语一番,不过其实根本不算耳语,那分贝全班都能听到。

以前倒也玩过我,不过不是这么玩的,不过我很好奇,唐朝有避孕套吗?刘灿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老师大怒:混你妈逼蛋!你俩在下面扯什么呢?不好好听我讲学!

全班鸦雀无声。

这一顿打肯定是免不了,全班都在等着看他俩的好戏,果不其然,一人一拳。刘灿又被外送了一脚,原因是他又抬头看了老师一眼。

于是大家都知道了,原来“祸”不仅可以从口出,还可以从眼出。

十五

成诚约过罗茜好几次,罗茜一次都没去。第一次是在刘灿刚刚追她的时候,成诚借口说要罗茜去他家给自己补习数学,罗茜的回应是:可以,但必须有刘灿在场,必须在教室里。成诚作罢。第二次是周末,成诚给罗茜发短信:美女,天高云淡啊,望断南飞雁啊,谁不出来谁不是好汉啊,所以你出来陪陪我吧。罗茜回复:我不是好汉,我是女生。第三次是在成可转学以后的一个课间,成诚给罗茜课桌上压了一张纸条,上书:晚上放学以后,请你吃饭(吃大餐)。罗茜直接当着成诚的面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就罗茜来说,她是瞧不上成诚的,因为她有刘灿,虽然刘灿不时会开个小差,但罗茜就是喜欢刘灿,这一点与家庭有关,刘灿在罗茜最失落的时候给予她温暖和感动,这是女生的软肋。或者,与其说罗茜是喜欢刘灿这个人,倒不如说是喜欢那份约定。虽然这种类似于过家家的约定,在大人们看来是极其幼稚且不成熟的,但其实也是很成熟的,只不过这种成熟是对刘灿而言的。

一个经常毒害后代人的古人说过:学而优则仕。不过现在对于罗茜而言,是学而优则升重点高中,学而不优则升低点高中。像刘灿和成诚这样儿的公子哥,天生不用学习就可以进市重点,罗茜望尘莫及。起点比别人低,就要加倍努力,完全靠自己。按照罗茜在班级的名次,是中等偏下,这样的成绩在当地而言,进市重点有些悬,努努力或许有机会,不努力直接被排除,竞争就是这么残酷。

其实自从一进入初三,罗茜就紧紧地抓住学习不放,罗茜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家庭,她举步维艰,罗妈妈早就放出过话:考不上,就不上,家里缺钱缺的紧,不可能再有余钱去打点关系。类似于这样的话,罗茜每晚回家都要听一遍。于是在这样无数个沉寂的夜里,罗茜在台灯下拼搏着自己的精力,她在家里加班,罗妈妈在楼上加班。

而生活还是那个样子,不急不慢,阳光灿烂,刘灿和以前没什么变化,除了按时去关心一下罗茜,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在班里呆的时间变少,一下课人就没影儿了,上副科的时候,只要老师管的松,基本上就是逃课。去哪儿了,全班人心里和明镜似的,唯独除了罗茜不知道。按照游思兰的话说:罗茜那是学傻了。但确实不知道是刘灿傻了,还是罗茜傻了。

课间的时候,成诚跑来找罗茜:给,这是瑞士莲,这是吉利莲,这是费列罗,有果酱的,还有这个,金帝,口味超级好,看你面黄肌瘦的,一看就营养不良,来尝尝这些稀罕物,都可以当补品了,你加加营养,我知道你想进市重点,没有营养怎么能行?罗茜目瞪口呆,成诚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把大包小包的巧克力放在罗茜桌子上:不许不要!不要我告老师!罗茜没吱声,姜忛雨远远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儿,走过来:拿着吧,你现在一天只吃两顿,加加营养。姜忛雨说着,把一只手搭在罗茜肩上拍了拍。

罗茜抬起头:可是,这些东西很贵的,我不想欠人家人情。

先拿着吧,就当你欠我的。成诚撂下这句,抹身走了。

罗茜撕着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是葡萄口味的,外加一些牛奶的感觉,她想了一想,手攥着塑料袋攥得更紧了,末了,缓缓把巧克力塞进了课桌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巧克力包装纸,映衬阳光着闪耀微微的光芒,怕是让太阳一烤就化了。

味道不错吧?罗茜的闺蜜游思兰突然站在她面前。

没,我没吃。

你可没擦干净嘴巴哦。

不,不能算吃,我只是尝了一口。罗茜低下了头。

我暂时替他保管。罗茜又补充了一句。

游思兰笑了:你和汪鸿飞一样可爱。

十六

罗茜发现课桌里的巧克力没了,是在下午第一节历史课的时候。老师让同学们找出做过的测验卷,罗茜低头去课桌里翻找,一无所获,同样一无所获的是三袋儿巧克力也不翼而飞。要说倒霉,这一学期以来,罗茜确实够倒霉的,经常无故性的丢失卷子,犹如草原上的牧人时常丢失牛羊一般无奈,一开始倒没什么,后来次数多了,罗茜自然就成为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

历史老师扫描一下全班,目光定格在了罗茜身上,罗茜经验丰富,未等老师开口,她就先站起来了:老师,我中午才把卷子改完,塞在课桌里,现在突然不见了,老师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事儿·····

忘了介绍,六班的历史老师不是别人,正是七班的班主任王鹏老师,刚刚换的,原因是六班原先的胖子历史老师病了,于是级部安排王鹏顶上。于是六班的人遭了秧。

妮烁(你说)什么?王鹏老师用手捋着近乎谢顶的头。

卷子没了。罗茜低下了头。

妮(你)这个斯(死)孩子,峥(整)天斯(死)作,鹰香窝(影响我)教学。王鹏大眼瞪小眼。

老师,我······

妮(你)补谣(不要)说了,窝滴(我的)抵资(弟子)罗茜同学,妮(你)素质肥唱(非常)的高,唉,就是瘸(缺)劲儿!汗药(还要)加劲儿!妮(你)说这个钟(中)考,素质椰(也)补(不)能档(当)分儿使(屎)······王鹏老师操着正宗的地方普通话,滔滔不绝地教育着罗茜。全班笑声不绝。为学生者,遇此奇葩老师,夫复何求?

但此事的影响绝不在此。

成诚下课找到罗茜的时候,罗茜正趴在桌子上。

第三个包装里,我给你压了一千块钱。成诚看着罗茜说。

罗茜把头缓缓地抬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去找老师。成诚转身走了。

然后,班主任介入了“此案”,他的调查方法,还是那老一套:班会的时候,让每位同学写检举纸条,然后收上来进行“技术分析”。可惜其技术无堪大用,查了一顿,无果,反倒是查出了几个早恋的,刘灿亦被检举,罪名是:与多名未成年女性发生不正当关系,抽烟,打架,逃课。汪鸿飞的罪名是:多次与同一未成年女性发生不正当关系,逃课。孙玖桐和王哲罪名一样:顶撞老师,上课起哄,玩手机。逗比届届有,六班特别多。

然后,级部介入了“此案”。级部毕竟是级部,手段就是高超,级部主任没有急于报警,怕造成不良影响,毕竟还有监控可查。但精诚中学的监控设施,除了考试期间全程打开

,其余时间段,仅仅随系统调控,不时在部分时间段打开运作。但其实有了这些,已经足够。

这件事儿之后的第三天,班里正在上化学课,老师进门叫姜忛雨出来一趟,然后警察和级部主任带走了姜忛雨。全班人都沉默着上课,彼此心照不宣。

幸与不幸,其实有时候本身没什么可矛盾的,关键在于人,以及人做的事儿,但这件事儿的有趣之处在于,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复合体。古人说,难得糊涂。其实倒不如说,难得矛盾。

十七

按照姜忛雨的说法,她不是想去偷那一千块钱,她仅仅是想去“尝一尝”那些高级巧克力,至于监控画面里记录的另外一些东西:姜忛雨频频在中午放学以后,去“关照”罗茜的课桌,多次挟携罗茜课桌里的东西。对于这些,姜忛雨只是用沉默来应对老师的盘问,有时也会来一句:我没有动她的东西,我只是拿我自己的。

这件事情如果在平常,班里肯定传的沸沸扬扬,这也正体现了国人的“宣传精神”,但临近中考,同学无心,老师亦极力压制此事的影响,加之姜忛雨家长的强势介入,这件事渐渐地不了了之,姜忛雨事后转学去了第十九中学,再无见面,亦没有任何解释。

经过这件事以后,罗茜对成诚和姜忛雨有了新的理解,那就是:人,没有绝对的唯一性。面对成诚热烈的气息,罗茜不再是冷冰冰的,她有时会跟在成诚身后去做一些事儿,但成诚向她伸出温暖的手的时候,罗茜往往只是笑一笑,并不会有任何的肢体接触。而成诚却因此保留下一个优良传统:找罗茜问题。一般是数学题。

就刘灿而言,对于成诚的作为,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因为刘灿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成可身上,刘灿每天的必修功课就是和成可悄悄地去学校后门的小树林走上一圈,不多,就一圈,多一圈也不转。

学习原本就很枯燥无聊,老师楞说要在学习中寻找乐趣,于是刘灿就很好的响应了老师的号召,他找到了成可。成可的美,在级部是出了名的,她的追求者自然众多,无奈刘灿先下手为强,于是众人后下手为弱。且刘灿带有明显的流氓气质,哪个男生要是来找成可,刘灿必定领着汪鸿飞、王哲等一干人马去挑事儿。但所幸都没闹起来,双方一般讲清楚了“先来后到”的道理之后,追求成可的男生自然理亏。但其实他们应该继续商讨一下关于刘灿同学“一夫多妻”的问题。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可惜无果。

而刘灿之前答应过汪鸿飞,要帮助汪鸿飞解决“个人问题”。刘灿心里想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于汪鸿飞这种家境殷实的极品奇葩,别的班的女生自然无福消受,刘灿在班里瞅了一圈,然后模仿汪鸿飞那很“张旭”的笔迹写了一封情书。

内容如下:

我不知为何说起这段往事,或许仅仅是为了那些为了忘却的怀念,虽然我并没有怀念,但在我心里,我总是希望往事中会有你。风吹起的那些日子,它们在空中飘过,于是我伸手抓空了忘却的记忆。可是,你在哪些令我黯然神伤的日子里,我希冀的那些岁月的流年,如同流沙一般,埋没了你我的熔岩,可是熔岩不该是容颜,那些融化了的面孔,何必挣扎在虚脱的静谧,我所想念的,都是你的全部。

刘灿把这封情书,压在了游思兰的炭黑钢笔下面。

汪鸿飞面无表情:哥,你又勾引美女啊?

刘灿拍了拍汪鸿飞的肩说:人可以不要脸。至于你要不要脸,就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哥,我一定要脸。

去你妈的,还不快去洗脸。刘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十八

汪鸿飞和游思兰第一次约会,是在一个黑色的星期天,那天,天空不怎么明媚,没有阳光,但也没有雨,只是灰蒙蒙的一片瓦,空气亦不怎么清新,街上行人稀疏,一群飞鸟掠过人们的头顶。日子是汪鸿飞定的,游思兰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很不满意。

哥,您终于出来了。汪鸿飞不怎么规整的站在游思兰家楼下。

你怎么挑了这么个日子出来?她皱起细细的长眉。

意境,意境懂吗?谈恋爱是需要意境的,你不觉得这种天出来走走很有意境吗?

毛线。还有,请叫我姐!不许叫我哥!

好的,兰姐。

去看电影是一件很低俗的事儿,写情书也是一件很低俗的事儿,至少汪鸿飞是这么认为的。游思兰想去看电影,汪鸿飞没同意,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么一个有意境的人,是不屑于去做这么“低俗”的事儿的。于是两个人开始漫无目的地到处瞎转。

我们去哪儿?游思兰挠着头。

往前走吧,找点儿吃的,我饿了。汪鸿飞把手伸进衣服里开始摸肚子。

那走吧。游思兰说。

于是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那个,我问你,你真的喜欢我吗?游思兰问。

我对鸟发誓。汪鸿飞举起了左手,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飞过的第五波鸟群。

可是快要中考了。

中考算什么。

你说算什么?游思兰偏过头来。

哥。

还叫我哥!

姐。

嗯。

姐,不用学,学什么啊学,我都不学。汪鸿飞弯腰帮游思兰系鞋带。

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望见游思兰一脸鄙视外加还是鄙视的鄙视的表情。

你这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思兰从包里掏出那封情书说,你自己看。

汪鸿飞接了过来,看了几秒:这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写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你说你喜欢我?游思兰一脸不乐意。

哥。

不许叫我哥!说你几遍了!

姐,我是喜欢你,但这不是我写的,喜欢是喜欢,写情书是写情书,你不能把喜欢当成写情书,也不能把写情书当做喜欢。

逗!游思兰掐了掐汪鸿飞。

两个人停下了脚步。

哥。

不许你再叫我哥!不许!不许!叫我姐!笨蛋。游思兰掐着汪鸿飞的脖子。

姐,我发现咱们又绕回来了姐。

靠。游思兰无奈。

姐,要是没什么事儿,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妈喊我回家吃饭。汪鸿飞晃了晃手机。

等会儿,先把这个情书解释开。

姐,我不是说了一遍吗,姐?

游思兰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双手捧着脸:反正你喜欢我,是吧?

是的,姐,恭喜您,猜对了。

好好好,今天先到这儿吧,我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了。

你说谁啊?

刘灿!游思兰喊道。

两个人不欢而散。

这件事,刘灿做的是既地道又不地道,但刘灿的目的达到了,至少两个人在一起了。

中国有句俗语:宁拆一座庙,不拆一门亲。刘灿不仅没拆,反而做了一件“积善积德”的大好事儿,帮助汪鸿飞解决了个人问题。

个人问题,其实一件很重要的问题,因为它是“个人”的问题,不是集体的问题。

于是,个人很重要。

十九

每一种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姜忛雨活在矛盾之中,罗茜活的比较复杂,既有阳光也有阴云,她是站在阴云下抬头渴求斑驳下来的屡屡阳光,刘灿则完全活的是一种洒脱,游思兰活的是一种态度,汪鸿飞活的是难得糊涂。

但成可完全不一样,她活的是一种享受。精神上的享受。比如刘灿会给成可写交换日记,虽然是一些儿女情长的话,但女生都乐意看。一天三趟送不同口味儿的奶茶,虽然奶茶不是什么健康食品,但喝着甜在心里。变着花样儿的给成可送一些小饰品,虽然并不名贵,可能做工也很粗糙,但女生就是喜欢。

像这样的事儿,刘灿做的十分细心且耐心,成可就是要享受这个过程,虽然她之前从别的男生那儿也享受了不少。但这样儿的事儿,是要上瘾的,就像吸烟一样。成可虽然经常和刘灿在一起,但成可从来没有正式答应要做刘灿的女朋友,别人都是求婚,成可要求刘灿要向自己“求做女朋友”,并且一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下,一定要造成些影响,只有这样,成可才会继续考虑刘灿。这是他们事先说好了的。

而刘灿去花店预订的那批玫瑰花,正是为了造成些“影响”。

那天放学的时候,是一个大晴天,货真价实的大晴天,中午的太阳升得老高老高,阳光很有力度的向人们传递着1。4亿公里以外的沸腾的巨大热量。刘灿提前逃课出来,在校门口指挥花店的工作人员,把买来的玫瑰花放在花架上,簇拥着串摆成一个心型,中间放一粉色的彩纸,上面用艺术字写着成可的名字。

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为,且还是在校门口,自然引起了人们的围观,放学铃一响,学生们争先恐后的出来,拥挤的人流中,刘灿的玫瑰花显得特别惹人注目,人们纷纷指指点点,驻足围观,像看马戏一样。

成可终于出来了,她看到刘灿的时候愣了一下,刘灿笔挺地站在玫瑰花旁边,向成可点头微笑示意,嘚瑟的表情溢于言表,那意思就是说,怎么样?这样儿够有影响力了吧?至于罗茜,刘灿则完全忽略掉了她的感受,因为刘灿觉得罗茜很忙,忙得什么都不顾。以前刘灿对于成可的作为都是小动作,现在是大动作。

成可绕着花圈走了一圈,又回到刘灿面前,她看着刘灿却并不说话,周围有围观的学生纷纷起哄。“嫁给他”的声音此起彼伏,刘灿来了一个单膝跪地,成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刘灿,说了一句:不错。然后扭头走了。

临近中考还能做出这样儿的“义举”,整个儿精诚中学就数刘灿一个。

所幸的是,这件事儿到底让罗茜看到了,罗茜当时快速的低头从侧面走去,刘灿没有注意到身后远去的罗茜,因为当时他在搜索成可,至于人群中其他的身影都是一样的茫茫浮云。刘灿瞥过去一眼,看到的也仅仅是一点熟悉。

这件义举发生的当晚,刘灿给成可发短信: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咱们的诺言可要兑现,你现在可要正式做我的女朋友了吧。

成可回复:中考结束以后,我做你女朋友。

刘灿把成可回复的短信看了又看,这时突然手机震动了,一条新短信,打开,是罗茜的,上面写道: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觉得中午的阳光有些太烈。

二十

罗茜在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中考得不太理想,所谓不太理想,这是一个委婉到猥琐的形容名词,被广泛应用在非大学领域。比如孩子考得不好,家长嫌丢人,当别的家长问起来,就可以表露出一种很中性的表情:哎呀,孩子考得不是很理想·····此言一出,立马显得高大上,因为这种回答既可以从正面回避分数、名次等敏感问题,又可以从侧面以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无奈。

罗妈妈破天荒的过问了罗茜的成绩,得知罗茜下降了十个名次,罗妈妈倒没什么激烈反应,虽然之前罗妈妈从来不怎么关注罗茜的成绩,罗茜受宠若惊,末了,来了一句:妈,我会努力的。罗妈妈面色平静:我平时不太管你,脾气也不好,你,你以后早睡,注意休息,别熬夜,好好学应该没问题。罗茜哦了一声,进屋去了。

其实一个人在得到某种打击的同时,往往会得到另外一种回报,这种回报可能是隐性的,也可能是显性的,可能是短期的,亦可能是长期的。而刘灿每天的必修功课之一,除了偷偷地陪成可,再就是给罗茜喂糖,这种习惯,自从刘灿和罗茜好了以后就已经养成了。

刘灿在做出“义举”后的第四天,默默地来找罗茜。

吃糖吧。刘灿说。

我有蛀牙了。罗茜扭过头去。

没事儿,这糖很好吃的,也不怎么黏牙。

我蛀牙很严重。

那,那你喝奶茶吧。刘灿说着,拿出一瓶阿萨姆。

我肚子疼。

那我给你拿热水泡泡。

不用,我不想喝,我讨厌那种味道。

那,那我给你买药去吧,你不是肚子疼嘛。

不用,不用你破费了,我自己有药。

那,那你抽烟吧。

刘灿说完这句话,瞬间后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么一句。

罗茜搓了搓手:我要学习了,你不要打扰我。

那我们?

不要再说,原来怎么样的,我还要那样儿,你自己想好。罗茜低着头说。

好。

刘灿看了看罗茜红艳微漾的脸:不要耽误学习,对你来说,学习是最重要的。

这时,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准时进教室。数学老师的个子很高,眼睛很小,眼镜片却很厚,他叫王亮田。

王亮田老师很生气的瞅着刘灿:刘灿!你怎么还不回座位?没听见上课铃响吗?

此言听似怒气十足,实则色厉内荏。刘灿慢腾腾地往座位上走了回去,活像摄像机在放慢镜头。王亮田大怒:我跟你说,你将来要是考得不好的话!刘灿站了起来:怎样?王亮田微笑着两眼眯成一条线,手拿教杆儿敲着桌子:也就不好了······全班大笑。

王亮田见班里的笑声持续不断,于是转身去擦黑板:来来来,我们讲题吧,第七题,你们需要讲讲的举手。班里同学稀稀拉拉的举了几只手。

一二三四五六七,嗯,嗯,这个题大约八个同学要讲。王亮田的眼睛继续眯着,嘴巴努了起来。

啊呀,这个题我看谁不会,这个题还不会?告诉你们几遍了?你们要是不会的话,就乖乖地联立!

老师,联立过了,不管用。汪鸿飞坐在座位上举起右手喊道。

谁和你说的!看我来搞。王亮田飞快地在黑板上抄着式子。

十分钟过去了,半面黑板挤满了方程式,全班同学都眼巴巴地看着王亮田的个人表演,末了,王亮田来一句:觉得这个题不能联立的举手。全班举起了一片手。王亮田咳嗽了一声:觉得这个题能联立的举手。全班“寸草不生”。

王亮田见势,话锋一转:谁和你们说的·····对了吧?可以联立吧!我早就说过可以联立,我只是考验一下你们。全班再次爆笑。其实郁闷的是隔壁班级,他们不怎么清楚,为什么隔壁笑得这么欢快。

刘灿也在笑,他转过头去瞥见了罗茜,她伏在桌子上,手中拿着笔,好像在演算着什么,笔帽一颤一颤的,并没有笑。

二十一

中考的复习,像马拉松长跑一样漫长且痛苦,一篇又一篇的古文需要背诵,一道又一道的习题需要攻克,许多和我们将来无关的知识需要记忆,背了又忘,忘了又背,背到最后才发现,有时学生们和伤仲永一样平庸。数不胜数的小测验,一次次打击着学生们的自信,那自信就如同绑了石头的浮标,在深深的冰凉刺骨的井水里上下挣扎。

但夏天很快就已经确乎完全来临了,世界并不冰凉,却很闷热。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班主任指着窗外整装待发的初三学长,对六班的学生们说:看,又一届学生走了,下一年就轮到你们了。全班一片唏嘘声,老师那话说的就像是上刑场一样。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味道。只是这里没有钟渐离抚琴。

一年后,在历经了诸多大考小考的洗礼以后,时光终于又在六月惊心动魄的那几天停滞,对于学生们来说,中考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它意味着重点高中,而重点高中又意味着重点大学,至于重点大学又意味着什么,刘灿自己想了想,可能意味着“重点人生”。所谓重点,就是亲生的,还是嫡出,所谓非重点,就不是亲生的,还是庶出。这无可厚非,因为社会无论怎么发展,都是要分出等级的。

罗茜已经胸有成竹,妈妈的支持,让她没有了后顾之忧,近一年的拼搏,无论在知识还是应试素质方面,罗茜都积累到了一定的量。而现在,她想要的就是迎接质变。这个过程,好似蚕蛹破茧化蝶的苦难。罗茜宁可在风中做一只摇摇晃晃的蝴蝶。

于是六月的那几天,终归像风一样来了又走。正如徐志摩在《再别康桥》中所写的那样,这阵轻风,挥一挥衣袖,不曾带走一片云彩。考完试,收拾东西,走人。然后是返校照毕业照,然后是,惜别,再惜别。直到每个人的身影都在宏伟宽阔、绿树成荫的校门口消失殆尽,最后连一抹也不剩。

毕业是一件很矫情的事儿。这一点,有李叔同的《毕业歌》为证。但矫情归矫情,却也是矫情到端庄严肃的一件事儿。不然,毕业照也就照不出端庄肃穆的样子。而毕业照无非就是五种表情:要么笑,要么平淡(也就是不笑),要么似笑非笑,要么古怪,要么难过。

刘灿的表情是呲牙笑,还捎带着打了一个“耶”的手势;罗茜的表情很平淡,就像她头顶上淡淡的云彩;成诚很高大的站在最后一排的末尾,似笑非笑;汪鸿飞的表情是发呆;游思兰紧紧站在罗茜身后,笑的很开心;孙玖桐眉头紧锁;王哲一脸苦逼相;韩特和张雨潇一左一右,笑着········

如果把记忆浓缩为一滴水,把光影倒转成录影带,把面孔刊印在复写纸,把所有的所有,想要打包带走,可是带不走,于是人们在时光的另一头,怅惘着过去的过去,这就好似在风的尽头,怅惘着风的过去。可是,风有过去吗?

或许是有的。

二十二

中考的结果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刘灿和汪鸿飞还是那高不成、低不就的分数,但他们有个好爸爸。成可和成诚双双升入重点高中,考得分数居然都一样,都是636分。王哲考得最差,于是去了“非亲生”的五十八高中。游思兰考得最好,全市第三。当然,第一第二有加分项目。最大的黑马是张雨潇,中考前的几次模拟考试,让他信心顿失,原本以为“重点”无望,结果发现命运在和他开玩笑,688的高分让他稳进全市重点高中········

罗茜给刘灿一下午打了六个电话,都是未接,打到第七个,听筒里终于传出了刘灿那慵懒的声音。

你刚睡醒?罗茜关切的问。

被你吵醒了,嗯,是的。刘灿的声音带有磁性。你考得怎么样啊?

644分。

哦,不错,过线了,恭喜你。

我们都好久没聚了,出来吧,我想你了,中考结束以后就没见。罗茜恰如其分地说。

今晚?

嗯。

几点?

七点吧。

地点呢?

我去你家楼下等你,不要走太远,以后聚的机会还多的是。

好。刘灿挂断了电话。

罗茜耳边传来电话的嘟嘟声。

六点五十的时候,罗茜提前来到刘灿家楼下。一个很高大上的小区。七点零四分,刘灿出来了。

去哪儿?刘灿问。

走吧,我们就去那边的咖啡馆儿坐坐。罗茜拉起刘灿的手。

华灯初上,颇有情调。二人在柔和的灯光下入座,温暖蜡黄的灯光打湿了二人的脸。没什么卿卿我我,也没什么欲语还羞。两个人叫了两杯咖啡以后,开始了长久的沉默。

阿姨最近怎么样?我上次去,看她脸色不太好。刘灿率先打破沉默。

没事儿,挺好的,我妈现在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至少她开始管我了,倒是我,这两天不太舒服。罗茜小声说。

不太舒服?

嗯,低烧。

吃药了没?

吃过了,应该没事儿,可能睡觉的时候着凉了吧。咖啡上来了,罗茜小口抿着滚烫的咖啡说。

哦。刘灿给咖啡加了一勺糖。

成诚这人其实不错。罗茜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嗯,对你挺好的。我也觉得他不错,除了爱打小报告。

他是对我不错,可是······

我知道,你不要说了。刘灿打断了她,说点儿别的吧?你今天头一次穿裙子啊,以前没见你穿过。

罗茜笑了笑,但笑的不怎么好看:是,以前穿校服。

哎!碰到熟人了。刘灿朝斜对面指了指,他们刚进来!

罗茜转过头去,是汪鸿飞和游思兰,两个人站在一块儿,活像两个近义词似的,十分“贴切”。汪鸿飞迷离的双眼,在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迷离且飘渺,有一种大漠罗布泊上海市蜃楼的感觉。游思兰则把头发扎起来,梳成马尾,额头处长了个小红点,显得更加“美中不足”。

刘灿兴奋地像马戏团的猴子,手舞足蹈的迎了上去。罗茜坐着没动,低着头。

刘灿你好!游思兰笑着伸出了手。虽然笑的很淫荡。刘灿摆弄着头说:我不接受身高低于一米七五以下的女生的邀请。

去你的!游思兰掐着刘灿的胳膊。

汪鸿飞张口欲言。刘灿抢先一步,来了句:不要叫我哥!

哥,你知道身高一米七五的女生显得有多高吗?汪鸿飞的眼神更加飘渺。

很高很高。

很高是多高?

就是很高嘛。刘灿无奈的看着汪鸿飞。

好吧,很高。

两个人的无聊,溢于言表。游思兰看了看远处闷坐着的罗茜,脸上凝聚着一丝关切:罗茜怎么了?不高兴啊?说,你是不是又欺负她了?游思兰的脸上,马上又露出一种“萌翻了”的狰狞表情。像四川的变脸一样。

没。

真没有?

真没有,我对天花板发誓。

二十三

毕业聚会是一件很矫情的事儿,就如同照毕业照一般矫情。但凡聚会,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个面子的问题,其随着时间的加长而愈发显得深刻。有的人想长脸,有的人想露脸。当然,也有既不想长脸也不想露脸的。这一类人,一般会觉得自己没脸。但其实有没有脸并不重要,关键是你自己觉得自己有脸就可以了,何必在意一些自觉“高人一等”的人的脸色。

但六班的聚会,有两次。第一次就是那个“很长脸”的聚会,老师去了一堆,也讲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第二次就很有意思了,张雨潇做了一次土豪,在文明饭店宴请六班圈内的一些真正玩的来的好友,诸如刘灿之流。很有家宴的感觉。

刘灿是最后一个到饭店的,结果被黑了,众人一致要求最后一名的刘灿要回答在座的每个人的一个问题。刘灿无奈,结果被问了个一无是处。刘灿在成可旁边坐下了,紧挨着成可的是成诚。他斜了一眼刘灿:罗茜呢?刘灿摇了摇头,转而继续和成可搭腔。成诚的脸紧了一下,马上又放松了,嘀咕了一句:我怎么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妹妹。

那什么,罗茜不太舒服,说不来了,在家里呢,你们谁有心的等会儿可以去慰问一下。张雨潇突然宣布,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刘灿。

刘灿无心吃饭,一直低头和成可聊着什么。菜转了好几圈,刘灿就没吃几口。而成可只是一直在抿嘴笑,只不过笑的非常隐晦。

那天,他们彼此喝了许多酒,一杯接着一杯,都是啤的,说了许多话,把三年的心事儿一吐为快,王哲和成诚最后喝的兴起,直呼服务员上白酒。雨潇很克制,只刚刚到量就不喝了。看着满桌酒气的熟悉身影,张雨潇突然觉得,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很快,让人猝不及防。许多事,许多人,在历经了有限的几个“然后”之后,就真的都过去了。

王哲起身搂着雨潇,在他耳边大声喊:我要揍你!他娘的,和老子过不去。众人大笑。于是一些恩怨也就在笑声中无影无踪·······男人之间的事儿,就是这么简单。

那天刘灿和游思兰把喝的烂醉的汪鸿飞送上了出租车,“打包带走”送回了家之后,临下车,游思兰说:抽空去看看她吧,挺不容易的。

刘灿一手扶着车门说:会的,一定会的。说完,重重的扇了车门“一记耳光”。游思兰一脸茫然地在车里看着步伐有些不稳的刘灿,他慢慢地走进被浓重的夜色和沙哑柔和的灯光所包围的世界,直到刘灿拐进小区,什么也看不见了。

刘灿到家,家里没人,于是一头栽进海绵似的席梦思床垫里,漫无目的地开始回想初中的事。想了五分钟,被手机的震动吵醒,刘灿掏出手机一看,是成可的短信:我们分手吧,我不能答应你原先的约定了,爸爸要我出国,出国是一件很漫长的事儿,我预想不到我们的将来,另外,经过了这么久,我真的觉得我们之间不合适,再说,还有罗茜,你们的事儿,我都知道。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八月六号的飞机,要走的,很急。再见,如果可以再见。

用一句应试作文上惯用的话来说:泪水打湿了刘灿的脸庞。

嗯,或许确实是打湿了。这是刘灿上初中以来第二次打湿自己的眼眶,第一次是刚刚和罗茜在一起的时候,听罗茜讲那过去的故事。

二十四

头顶上飞过的飞机,可能即是搭载着刘灿对于成可的诸多疑虑,飞向更加遥远的迷途。刘灿忽然觉得很失落,有些人,真的是说没就没,虽然成可并不是真的“没了”。但昨晚成可的笑靥,依旧停留在他脑海里,可能是一切太突然,闪坏了刘灿的大脑。但成可确实走了,之前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也并没有对他提起过。只是在约定好了许多,经历了许多之后,平静的突然告诉你:对不起,再见了。刘灿再去她家时,也并没有发生一些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意外”。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可能刘灿唯一没有想明白的就是为什么成诚没有走。

但成诚似乎预料到刘灿会来,刘灿去敲门的时候,如同鸡鸣寺的和尚撞钟一般,敲到第三下,门被成诚打开了,露出一张生硬而温暖的面庞。那么熟悉而又陌生。

我找成可。刘灿把住门框说。

可是她已经飞走了,你应该知道,她给你发过短信。

我找那个假成可。

假成可?

嗯。

我妹妹什么时候还分真假了?听说过真假美猴王,怎么就没听说过真假成可?成诚又把防盗门拉大了一个幅度,他盯着刘灿那平静的脸。

她就在屋里,你让我进去看她一眼。

成诚回头看了看妹妹的卧室,又回过头来说:你这人有病吧?我妹妹已经出国了,她自己的主意,真的不在。

刘灿点了一根烟:我就进去看一眼,就一眼,看完我就走。

成诚无奈,转身向客厅走去,坐到了沙发上喊了句:进来吧!

刘灿来到客厅对成诚说了句谢谢,然后慢慢走进了成可的房间:一张简约的床,实木床架,粉红色的枕头和被子;一张简约的书桌,空空如也,只有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躺在桌子上;一盆淡雅的黄色月季,素颜般摆放在衣架的顶端。

看够了吗?成诚一只手倚在门上。

没了?

什么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成诚又补充了一句:有病。

刘灿没有言语,急匆匆的下楼去了,空荡荡的楼道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似是明媚的山泉一路跌跌撞撞的从山顶流下。

该不会是小偷吧?成诚嘟囔了一句,可是看遍成可的屋内,的确什么也没有少。书还是静静躺在那儿,月季花还是依旧开,房间如此空空如也。大概的确什么也没有少。

成可走了以后,刘灿有三天手机是关机的。第四天,刘灿打开手机,猥琐的开机动画过后,一股脑的未接短信都挤了进来。起先都是10086的垃圾短信,看到最后,有一条张雨潇发来的短信:混蛋,罗茜病了,很重!你都在哪儿?电话为什么关机?看到速回!

刘灿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有些不知所措,他又看了一遍短信。

“都”字用得极好!刘灿自言自语道。

“混蛋”这个词,用的也不错,开篇喊出了气势。

“速回”二字嘛,简约有力,言简意赅,表意深远。用的贴切!

刘灿一遍遍看着张雨潇发来的短信,闭上眼,泪水缓缓地流下来。

二十五

曾经每个人都幻想过“梦”的年代。人们通常在醒了以后才发现,自己伸出去拼命抓取的手抓空了一切。

初中刚毕业的时候,刘灿觉得似乎朦朦胧胧的懂得了一些什么,但究竟懂得了什么,刘灿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有时会觉得自己更像成可的一只玩具,只不过,成可并不会为一只玩具的过时而难过,既然是玩具,过时了就再买一只。自己到底是想要玩具熊,还是积木,亦或是洋娃娃,这些只有成可自己心里清楚。但在罗茜眼里,刘灿确如天上璀璨的明星,在她自己最不经意的瞬间,照亮了些许灰暗的前程。

刘灿捂着鼻子,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医院里阴暗的气息如影相随,死气沉沉。刘灿艰难地迈着步子爬着楼梯,三楼病房区的路不怎么遥远,刘灿觉得自己倒像是走了三年。对于罗茜的病,让刘灿始料未及,一切仿佛不应顺理成章,但在成可“顺理成章”了以后,罗茜的病,也就顺理成章了。

那天刘灿去到病房外以后,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迈进了病房。如同每一个重病在床的人一样,罗茜闭着眼,苍白而消瘦地躺在2号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软管,呼吸沉重而漫长。罗妈妈守在病床前,她看到了刘灿,张口欲言,刘灿把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悄声的示意。罗妈妈不说话了。刘灿把买来的剑兰和康乃馨轻轻地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连同其他人送来的花放在了一起。每一簇花的包装纸上,都用不同的笔迹,写下了最美好的祝愿。

罗妈妈在轻声地哭泣,但声音很小很小。刘灿坐在床边,俯身看着罗茜那没有血色的脸,一滴清凉的眼泪滚落在罗茜滚烫的脸庞上。

你是罗茜的同学吧?罗妈妈在一旁发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我是罗茜的朋友。刘灿起身,阿姨,我改日会再来,罗茜一定会好起来的。

刘灿说完,转身出去了,身后的罗茜依旧闭着眼睛,像初三约会时,躺在刘灿怀里睡着了一样······

他匆忙地下楼,迅速的踩过一层一层的台阶,如同骤急的鼓点。从背后那泛黄的剥落了墙皮的乳白色大楼出来以后,刘灿才发现外面突然下雨了,天阴的很重,像是化了浓妆的女孩哭花了妆的脸。

刘灿端详着背后那座医院大楼,他淋着雨,也不顾打伞,连同意念一起沉浸在雨里,他抬头盯着病房三楼的窗户,盯了许久许久,把那扇镶着白色木框的窗户从陌生看到熟悉,再看到陌生。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刘灿也什么都没有做。

雨越下越大,刘灿终于撑起了伞,向门口慢慢走去,三步一回头,他心中惊起了无数事,而那座医院大楼,依旧静静矗立在那儿,没有丝毫的波澜。倒是房檐上的鸟儿叫了两声,然后飞起走了,在那漫长的雨水里,于是一切又都归于沉寂。

审核:似婷精华:似婷
关于短篇言情小说《昨日重现》的编辑点评:

其说罗茜是喜欢刘灿这个人,倒不如说是喜欢那份约定。青春留下永久的痕迹,却无法重新来过,一切都是平静时光里内心的波澜罢了!很好的小说,期待更多佳作!

——似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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