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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油匠的爱情故事

作者:立马中原发表于:2017-11-01 16:20:38  短篇激情小说关注度:杨柳岸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新澳博:当新的商机到来时,大多数人都会有如下反应:1:认为骗人。(不去认真了解,直接下定论。一锤子砸死,导致丧失机会)2:迟疑。(思想斗争时间过长,迟迟不下决定,把新闻熬成了历史。)3:研究。(很有兴趣的从学术方面研究其理论,阐述其观点,放弃实践。)4:询问。(比喻一:询问不懂行的人,想做服装却去问开宠物店的人,他会叫你开宠物店好了。比喻二:询问在同行没做成功的人,开服装店去问曾经倒闭过的人,你应问做成功赚了钱的人。你自己读书没有成功,难到就让你的小孩都不用读书了吗?)5:听别人说。(别人说的真那么重要吗?某某人结婚两天就离婚了,我看你就别结婚了!)6:有难度。(所有商业机会都是早期比较赚钱,因为很多人不知道。等很多人知道了,你已经出人头地了!)7:这个和那个差不多。(类似的东西很多,但你要看到本质的不同!,马云)如果你是一个有眼光、有自己的思维模式的人,就放弃你的种种理由,来实现你的大幅度经济提升吧。有人说从没有过机会,那么,91年股票市场刚进入中国,有多少人都不相信股票。但当第一批富翁从股票市场里造就出来的时候,当时没有投资的人,哪个不是追悔莫及?现在机会又在你面前,而能不能把握,敢不敢尝试就看你自己了。马云说:任何一次商机的到来,都必将经历四个阶段:,看不见,、,看不起,、,看不懂好、,来不及好 ;任何一次财富的缔造必将经历一个过程:,先知先觉经营者 ;后知后觉跟随者 ;不知不觉消费者 ! 好 你愿意做哪一种?现实中,我们又是哪一种?30年前说下海能赚钱的人,被认为是骗子'20年前说炒股能赚钱的人,被认为是骗子'15年前说保险能帮到大家的,被认为是骗子'10年前马云说互联网能改变人们的生活,也被认为是骗子。现在那些说别人是骗子的人,生活一成不変,生活质量一天比一天差 !而那些当年所谓的,骗子好却成了时代的标志!,每一次新的商机的到来,都会造就一批富翁!好富翁的共性: 当别人不明白的时候, 你明白了;当别人明白的时候, 你富有了;当别人富有的时候, 你成功了。在巨大的商机面前,你该做点什么?在中国,有很多的领域充满着巨大的商机,可是你敢伸手去拿么?你敢介入么?不要跟我说资金庞大,偏偏有人空手套白狼就能拿下一条高速公路的建设!不要跟我说你不懂行,马云说他也不懂互联网,阿里巴巴每年照样几个亿的营业额!不要跟我说你没人脉,网上人脉要的完吗?不要跟我说你年纪小,80后已经有很多的亿万富豪!不要跟我说你没时间,不如果说真正没有时间的人就是死人。不要跟我说你不喜欢,一个人在没有钱的时候,是没有资格谈喜欢不喜欢的。不要跟我说你不合适,你知道你适合做什么呢?你现在做的事情就很适合你了吗?中国有那么多的人成功了、发达了,为什么你却没有?你该做点什么?其实,你最该做的就是改变观念和思维!很多人说自己有头脑,可就是没有赚到钱,没有成功,这是为什么?不要为了可怜的自尊为自己辩护,仅有自尊,不能当饭吃!不改变观念和思维,死路一条!绝大多数人,往往都缺乏在适当的时候下决定的能力,所以,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后悔当中,后悔以前为什么不敢于及时向自己的意中人表白,以至于被别人捷足先登,后悔以前为什么没有及时辞职下海,以至于现在只能看着那个曾经能力远不如自己的人大发特发,后悔没有早日买房,后悔没有早日卖出手中的股票;你的这么多年,有太多的后悔,都是因为,不敢下决定,怕失败、怕冒险,怕上当、怕吃亏,殊不知,到最后,反而吃了最大的亏,因为错过成功的机会,一直赚不到大钱!穷其一生!人的一生,只要活着,每一天都在冒险,风雨雷电,车来车往,生死病痛,谁能保证,没有意外。不要指望谁能够不冒险的活着。既然无法不冒险,几十年人生,那您还怕什么呢?再不拼搏就老了!十年前,因为不敢干,你错过了;五年前,因为不相信,你拒绝了;三年前,因为不可能,你放弃了!今天,因为怀疑,你又要擦肩吗?很 讽 刺 的 句 子

西堰村有个老油坊,每天都有些附近的孩子会被油坊四处飘散的香味所引诱,扒在油坊后面几扇油腻腻的窗户上,伸着脖子流着一下巴嗑子的口水,眼巴巴地盯着里面的许老头操着铁锹一般的大铲子,在油坊那口大锅里将花生、菜籽、芝麻、棉籽之类炒熟,再倒进地上的大簸箩里,簸箩上面便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那一股股热气裹挟着的浓香,总是让这些馋虫被勾到嗓子眼的小家伙们使劲的吸溜着鼻子,贪婪地将阵阵的香味吸进肚子里。有时候许老头会抓把花生棉籽,或者掰几小块芝麻饼花生饼,透过窗户眼塞给馋猫般的孩子们,笑眯眯的看着他们雀跃而去。

西堰村的村部是个由四面朝向房子围成的四方四正的大院,院子外面一通脊的十好几间坐北朝南的草房,分别做了村里的代销点、打米房、医疗室和村部伙房。油坊就坐落在医疗室后面,前后各三间,后面是打油的油坊,前面一间是仓库,一间是做饭的厨房,中间则是留着进门的过道。北面的空缺地用土坯筑了一截围墙。院子里一株许老头种植的石榴树,枝枝杈杈的铺洒了一大块。靠医疗室墙根淘了眼土井,比水桶略粗,井口用几块大绵砖围了一圈。门口对面马路边是个几十亩方圆的大水塘,村里人管它叫张大塘。

油坊的这架榨床究竟有多少年了,连许老头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从他记事时,他爹就用它在榨油,到了自己一晃又是二十多年。榨床被油长年累月这么浸润着,已经变得暗红,辨不清原来木质的颜色,屋中间房梁上两根铁链悬着的大油锤也是油光铮亮、光溜滑润。许老头是个爱干净的人,隔三差五就要把榨床和油锤擦拭一遍,尤其是油锤,擦得仔仔细细。摸着这被自己悠来荡去二十多年的家伙,想想自己如今年老体衰,再也摆弄不动时,经常会轻叹一声,将目光投向长福身上一疙瘩一疙瘩的肌肉块上。

许老头当初挑中长福来油坊,就是感到自己气力慢慢不如从前了,而村里指派的那个刘三打上几锤就要歇几趁子,喘几口粗气,压根儿就不是块打油的材料。哪像长福的身子骨,一看就知道肯定会有一膀子力气,只要跟着自己好好学几天,绝对是个不错的油匠。而自己的眼光果然没有走偏,长福进了油坊这些年该学的差不多全学会了,一丈来长、抱搂粗细的大油锤,在手里摆弄的跟玩儿似的,腰膀臀胯间成块的腱子肉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使不完的劲。许老头相信现在的长福完全可以接替自己。

长福姓丁,村西边老圩子队的,在这西堰村可比师傅许老头还要有名,这倒和他打油关系不大,出名的原因第一就是脸上的那个大鼻子。本来一方国字脸,两道浓浓的眉毛,微凹的眼睛,四方四正的嘴巴,再配上硕长的身子,一个呱呱叫的男人,偏偏长了个不成比例的大鼻子,直愣愣立在脸中央,让五官立刻全走了形,看到这鼻子就让人想起电影里万恶的美国佬。

于是,大鼻子的绰号渐渐替代了丁长福的大名。

这第二桩原因有些不雅,你说脸上一个大过常人的大鼻子也就奇了,竟然裤裆里的那玩意也比别人大了许多,这两个大家伙,一个上,一个下,遥相呼应,非常配套。有人声称亲眼见过,并绘声绘色的描述像个三节电池的手电筒,还有人说大鼻子在田里拉屎,需要用手扶着,不然就要戳到泥里头。听得男人们一脸不信、不服、不屑,女人们满面通红,心突突一阵乱跳。

后来越说越不靠谱,竟然说到大鼻子的第一个老婆就是被他活生生给捣死的,有个不知深浅的二悻球拿着这话去逗他,结果被大鼻子黑着脸一巴掌扇到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其实长福的头个老婆,是商城上石桥老金家姑娘,十八岁嫁过来时还不谙人事,除了小孩子的小雀子,根本没见过成年男人的下面玩意,那里还能分辨出个大和小来,稀里糊涂的跟大鼻子睡了一年多。那年夏天她想吃菱角,坐了个排缸去堰沟里去摘,一下子缸翻了个底朝天,打捞上来时早就没了救。大鼻子的老娘受不了这刺激,没多久也撒手离世而去,屋里屋外就剩下大鼻子一个人。

隔了一年,有人给撮合了河西老胡集的小寡妇胡玉芝,胡寡妇结婚还没到对年,男人就得暴病走了,身边也是没留下个一儿半女。大鼻子跟她,这两个人一个丧妻,一个丧夫,谁也不摊嫌弃谁的,倒是十分的般配,所以亲事没费什么周折,一说就成了。

过了几个月,寡妇胡玉芝嫁到了河东西堰这边,晚上入了洞房,丁长福脱了衣裤,赤条条的钻进被窝,胡玉芝一眼撇见了,着实的吃惊不小,她是个过来人,男女之事早已谙熟,今天这一见也吓了一大跳,傻坐在椅子上,磨磨蹭蹭的迟迟不敢上床。

大鼻子等的不耐烦,在被窝里昂着脸问她怎么还不上来睡觉,一连叫了几遍,女人低着头吞吞吐吐说“你那东西咋长成了那样?是不是得了什么毛病?”大鼻子听了哈哈大笑“黄鳝泥鳅的病,听说过没有?都是喜欢在水田里钻窟窿打洞,今晚你来帮我好好治一治。”说完下来将女人抱了,“扑通”一声扔到床上,三把两把将女人剥了个溜溜精光,用被子一裹,翻身骑了上去。

这女人在大鼻子的身下哎哎呀呀的哀叫了几天,声音慢慢变得平缓舒畅,再后来就成了酒醉似的低低呻吟。过了半年,女人跟男人已混得无话不说了,晚上一只手握着那特号大家伙,跟大鼻子说起了疯话“刚开始见了这东西,还以为是怪物,怕的要死要活,心里想着,这还不得把人给活活捅死捣死,那知道死不了人却可以让人丢了魂魄,真是个活宝!”大鼻子笑骂一声“骚逼娘们,”又将女人拽到身下,“既是宝物,咱就要找个地方赶紧把它藏起来!”

这夫妻俩的枕边话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有人见了这两口子就拿“活宝”来打趣,两人听了也不生气,笑笑了事。第二年,大鼻子随许老头进了油坊,不出半年,身上的腱子肉像入锅的发面膜,突突的鼓涨起来,大油锤悠起来毫不吃力,一口气打上几十锤也不带停下缓口气的。这一身的力气也让人称慕不已,不知队里那个闲人闲得无聊,就将大鼻子身上这几样扯到了一起,编了两句顺口溜“丁长福,三件宝,鼻子、力气、大驴吊。”一时竟在附近口口相传,老少尽知。

谁知胡玉芝得了这个活宝贝,却没能好好享用几年,大鼻子进油坊没多久,家里就添了个女儿,取了个小名叫秀子。秀子三岁的时候,胡玉芝去田埂砍草,手臂让毒蛇叨了一口,疼的把镰刀一扔就往家里跑,回到家一条胳膊肿的大腿般粗,倒到床上就爬不起来。有人去油坊找了大鼻子,大鼻子一阵风似的跑回家时,女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嘴巴一张一张的,看着他一个劲的流泪。大鼻子找了辆架子车,拉着老婆就朝公社卫生院疯跑,到了卫生院急诊室,医生过来看了看,说道这病人早就断了气,快拉回家去吧!大鼻子嗷的一嗓子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没了老婆,大鼻子一个男人家照顾孩子不方便,就将秀子送到老胡集她姥姥家,把家里铺的盖的,穿的用的,用辆架子车一股脑全拉到了油坊,家里的大门一把大铁锁锁严实了,从此吃住都在这油坊里了。许老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因为以前晚上看油坊都是他们两个人,一人半个月的来回的轮,现在大鼻子住在油坊,就将他省下了,不用家里油坊这么来回的跑了。又想着他一个人也不着实容易,便三天两头从家里菜园弄些新鲜菜带过来,又叮嘱老婆隔月把时间来油坊帮大鼻子把被子床单浆洗一遍。这许老头家就住在张大塘对面,离的也不远,有时晚上闲了,许老头就绕过大塘埂,过来跟大鼻子喝上两盅代销点打来的散装高粱酒,南无天北无地的叙一通闲话。

在油坊呆了这些年,大鼻子也知道许老头对自己不赖,师傅这样心疼徒弟,徒弟自然也要维护着师傅,所以,两个人在油坊配合起来一直很默契,很少有磕磕绊绊。要是许老头在锅门口烧火,大鼻子就在后面拿大铲子翻炒,许老头踩好油饼,大鼻子就将饼一个个码上榨槽。最后悠起油锤打油这活,大鼻子一般不让许老头插手,师傅毕竟上了年纪,比不得自己年轻力壮。

这大鼻子老家原来是息县包信集的,当年他爷奶为避兵荒马乱流浪过来,到了西堰这儿,就寻了个东家,租了几亩田,种起了庄稼,后来干脆就留下来不走了,替大鼻子的爹在西堰讨了老婆,生了儿子。一直到以后解放了,入了社,跟其他人一样成了村里社员。没想到五九年过粮食关,大鼻子的爷奶和他爹都没能撑过来。这老天爷倒未忍心将他全家一起收了去,偏偏让他娘儿俩活了下来。大鼻子虽然没有在息县呆过一天,身上却传承了些父辈的脾性和习惯,比如喊他爹为“大”,管吃饭叫“克饭”,不喜欢吃大米,喜欢吃面食等等。

晚上将中午剩的几个发面馍馍就着咸菜啃完,又喝了两大碗面疙瘩汤,看看许老头今晚没有过来,大鼻子把嘴巴一抹,拎条凳子来到了代销点门口。看守代销点的孙远义和村部值班的严会计以及看学校的金老师都在哪儿了,这些个人都是晚上吃过饭过来看门值班的,没事就聚在代销点门口乘凉避暑,随便闲侃胡咧一通。大鼻子过去和他们坐了一起,听金老师说起一些书里的稀奇古怪故事。

这时候快到了夏天,晚上不免有些闷热,代销点这边因为靠着大塘,顺着水面吹来的风总是能带来一阵阵的清凉。金老师这里正讲着有滋有味,西边医疗室的门“吱溜”响了一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里面翩然而出,也端着把椅子,就在不远处坐了下来。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依稀能看见坐着的那人穿了件白色长裙子,头发似刚洗过,用条手绢束在了脑后,静静的坐着一边,只朝这边看了一眼,便扭过脸去。金老师的故事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绘声绘色讲了起来。

金老师讲的是《西游记》里的唐王游地狱一段,旁边几个人听得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唯独大鼻子一边听,一边悄悄地朝旁边看。

一弯新月像一把镰刀似的,从村部的屋顶上无声无息的伸出来,昏昏黄黄的不甚明亮,恰好将那人的身姿剪成一幅剪影。大鼻子便想起皮影戏里的仙女,然后仙女开始在脑子里抬手伸脚的动起来,一时竟发了呆,盯着那剪影出了神,唐王游到了那里,一丝一毫也没有听进耳朵里去。

看着看着,那人真如仙女一般的动了,身子向这边侧了一些过来,像是在聆听,又像是坐久了换了个姿势。大鼻子愈发的迷糊,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头脑里出现的幻象。几个人觉察到了大鼻子的异状,问道:“看什么呢?”大鼻子“哦”了一下,从迷怔中醒了过来,赶忙打岔:“看月亮呢!今天初几了?”有人说了,大鼻子就将凳子换了方向,静了心去听金老师的《西游记》。

金老师讲的累了,从口袋了掏出一包“白鹅”牌的纸烟,递给严会计和孙远义每人一根。大鼻子不抽烟,摆了摆手,就没给他。严会计划根火柴点了烟说:“金老师你领工资的还抽这小鹅烟?”金老师笑了:“就这烟我还准备戒了呢,一个月够称几斤肉啦!”几个人也都跟着笑。

这边几个人还在说笑,那边的人站了起来,伸手拢了一下头发,随手提了椅子,轻轻地进了医疗室,随着“咣当”一声门响,便传来闩门的声音。几个人互望了一眼,都没吱声,静了一会儿,孙远义说:“这梅医生难道不怕热?这么早就进屋睡觉?”严会计接口说“本来女人就没有男人怕热,女人属水,男人属火。”金老师吐了一口烟,缓缓地说:“这女人属冰,一块寒天雪地里的冰。”

大鼻子听了金老师说到冰啊雪啊的,身上的噪热一下子便没了,头脑里明明彻彻的,却不知在想些什么,迷迷瞪瞪地又听金老师讲了一段,却没听进去一个字。等金老师一段说完,散了场,就提了板凳回到油坊,倒头就睡,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仙女的剪影,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走马灯一般。下面的大家伙不知不觉间立了起来,撅的浑身难受,下了床到尿桶撒了一泡尿,仍然没见半点儿消肿,眼睁睁一直到了鸡叫头遍,才昏昏沉沉睡去。天亮醒来,一起身便觉得裤衩前面黏黏糊糊湿了一大片,忙将短裤脱了,找条干净的套上。

下午两人打好一槽油,又炒好几锅花生,许老头坐在小竹椅子上“咕噜咕噜”的抽起水葫芦烟袋,大鼻子光了膀子,下身穿了个蓝布的大裤衩子,将大板凳横在后窗户边,一只脚搁在凳子上,一只手端了碗大叶子茶,一边吹着漂浮的暗红色的茶叶片,一边顺着碗沿吸吸溜溜地喝着。门口影子一晃走进个人来,大鼻子见了,慌忙从板凳上下来,笔溜溜直的戳在那。来人只扫了他一眼,走到簸箩跟前,朝许老头嫣然一笑说:“好香的花生啊!”许老头也站起来,“梅医生来了?这茬花生是南岗上旱地里种的,别看个头小,比畈上的大花生要香的多,梅医生,你尝尝就知道了。”

梅医生穿着白大褂,头发盘在头顶上,露着长长的一截葱白似的的脖颈,弯下腰,细长的手指捏起个花生,轻轻剥了壳,放进口里,“你们炒的也好,真的是很香很香。”梅医生对许老头说。

许老头听了很是高兴:“梅医生,我去给你找个大碗来,你多装些过去。”梅医生说:“不用啦,我自己来吧。”便从口袋里掏出了素白的手绢,在簸箩上摊开,抓了几把花生放上去,将手绢四个角拢在一起,用手指轻轻捏了,跟许老头说了声“多谢了!”款款的转过身走了出去。大鼻子目送着梅医生背影渐渐远去,想起昨晚自己一夜的折磨,心里便有种犯了罪的感觉,忙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的碗底朝天。

“长福,你来说说看,同样都是女人,怎么就这么千差万别呢?你看看梅医生,再看看庄子上那一帮婆娘们,简直没法比呀!”许老头一边给烟袋装上毛烟丝,一边跟大鼻子唠叨。大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哼哼的应承了几声。许老头也没在意,点了烟抽了几口又接着絮叨:“南庄子的王秃子那天说了,要是能跟梅医生睡上一晚上觉,天亮了拿刀砍了脖子他也认了,你说这狗曰的是咋想的?再好看的女人也犯不上拿性命去换哪,你说是不是?”

大鼻子赶忙说:“也是,也是。”

大鼻子到土井边掏了桶水,眼睛透过医疗室的窗户朝里面看过去,只看见了医疗室的另一个医生周医生,一头花白的头发,正背对着这边,坐在桌前帮人把脉,没瞅见梅医生,大鼻子有些失望,怏怏的提起了桶。刚要走,就听见周医生喊了句:“梅朵,那两种药别搞混了啊!一个是口服的,一个是外用的。”里面的梅医生答应了一声,大鼻子听了心里的失望“唰”的一下子就没了。

天没黑的时候,许老头拿半瓶香油跟在张大塘边上掏黄鳝的换了二斤多黄鳝,两个人洗好烧好,大鼻子去买酒时,叫上代销点的孙远义过来一块吃,老孙又提来了两斤散酒,三个人就坐在门口,边喝边聊。老孙劝大鼻子再找个老婆,说你大鼻子现在年轻可以不在乎,等慢慢年纪大了,你就知道有老婆和没老婆差多大劲了。许老头连连称是,也说往后大伙儿都留点心,有合适的就帮他撮合撮合,毕竟现在刚过三十,后面的日子还长的很呢。大鼻子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喝干了,说连死了两个老婆,八成是自己命太硬,不想再害人了。许老头说:“这命啊什么的都是瞎扯,千万不能信,我小的时候,一个过路算命的说我将来是大富大贵的命,骗了我爹一斗新米去,尼玛!现在打了一辈子的油,也没瞅见着一点富贵的影子。”

三个人一起笑起来,徐老头喝着喝着酒劲就上来了,头一歪,扒在桌子边呼呼大睡,大鼻子是海量,老孙是常喝,两个人酒量不分上下,也不管许老头了,你一盅我一盅的又喝的兴起。孙远义酒一多,嘴巴就没有把门的了,东扯葫芦西扯瓢的跟大鼻子胡喷,大鼻子插不上话,边喝边耷拉着脑袋听他说。

“按说梅医生也算是个苦命的人啊。。。”听老孙提到梅医生,大鼻子身子一激灵,抬起头来问:“梅医生怎么了?”老孙反而不说了,慢慢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吧嗒吧嗒的细嚼慢咽起来,大鼻子忍不住又问一遍,老孙端起酒盅“滋溜”呡了一口,才慢条斯理跟大鼻子唠叨起梅医生的家世来。

老孙跟梅医生是一个队上的,相互隔的不远,和梅医生的哥哥梅如林关系也不错,她家的事老孙说起来头头是道,大鼻子支楞起耳朵听的入神,酒也忘记倒上,端着个空杯子喝了好一阵子才发觉,慌忙掂了酒瓶给老孙和自己盅子满上,看看老孙,老孙还在兀自说个不停,根本就没注意他。

梅医生名叫梅朵,家是县城东关的,祖辈上就在街面上开了间不小的绸缎庄,家境颇为殷实,到了她父亲这代,生意虽不如从前,也还勉强可以支撑,算得上中等人家。后来私营工商业都归了集体,老头的绸缎庄没了,自然思想一时半晌转不过来弯,心里的火便聚在了一起,天长日久就聚成了要命的大病。老头子过世时,梅医生还在上学。他哥梅如林进了县供销社,后来也因为在单位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牢骚话,年轻轻就被单位头头点名划成右派,随后的精简职工和减少城镇人口运动,便首当其冲的成为第一批下放乡下的对象。

一家下放到西堰的时候,梅医生刚刚中学毕业,别说田地活,连个小麦和韭菜都分不清楚,她哥也是个白面书生,眼瞅着全家没有一个能挣工分的。好在队里的人都没有什么政治觉悟,见梅如林能说会道能写会算的,管他什么右派不右派,就推他当了队里的会计,隔年又娶了邻村汪家的女儿做了老婆,生儿育女,渐渐在西堰扎下了根。

梅医生二十出头的时候,出落的真跟画中的美人一模一样,只是很少出门,整天在家里陪她妈做些家务,后来县城里的亲戚给介绍了对象,家也是城关的,姓魏,在安阳一个机械厂当工人,父母都已离世,只有个在县机械厂里的姐姐。梅医生的妈和她哥都觉得这是她回城的好机会,没成想,结了婚也没能回到城里去,在这西堰一呆就是这么些年。

去年梅如林还是听了他老孙的几句话,请村里的几个干部来家里,大鱼大肉的好吃好喝招待了几次,才把梅医生弄到村里,开始本来是要去学校里做老师教书的,因为原来医疗室的严会计老婆一直晕针怕血,就相互调换了。医疗室里拢共三个人,梅医生、老周医生,还有个插队来的小知青,以前晚上看医疗室都是周医生和小知青两个男人的事,前段时间,小知青在县里当官的姑父找人帮忙活动,将他抽调到县医院实习去了,梅医生没办法才晚上留下来值班。

大鼻子一年到头,也不生灾害病,所以医疗室很少进去,对周围的一些跟自己没牵没扯的事,也不喜欢去刨根问底,偏偏对梅医生例外。听了老孙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么多,犹嫌不够,又给老孙倒了盅酒,接着问道:“梅医生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说那个姓魏的?听说现在当了技术员,人嘛,个子不高,白白胖胖的,比梅医生大几岁。”老孙“吱溜”一声喝干了酒,抹了下嘴接着说道:“唉!你说梅医生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男人一年回来不了一次,一年在一起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天,到现在连个孩子也没有,日子过得跟守寡差不逑多,算不算舒心满意?”大鼻子说:“那梅医生怎么不去她男人那边?”老孙醉眼迷离的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熊话说的,能去还不早就去了?我听她哥说呀,要等那男的官再当大一点,现在还不行,不到时候。”大鼻子“噢”了一声,也端起了盅子。

下午时,天热的厉害,毒日头把石榴树的叶子都烤的蔫巴巴的,墙上丝瓜秧更是有气无力的塌在土坯上面,大鼻子和许老头干完油坊里的活,身上的汗出的像淋了场大雨,两人钻进张大塘里泡了好大一会儿才从水里上来,端了条大板凳,在门道上坐了,手里的蒲扇扑扑的摇个不停。

外面传来一阵哄闹声,两人侧耳听了听,许老头说:“疯子又在医疗室发疯了。”大鼻子本来想过去看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重新坐下。

许老头说的疯子,此刻正在医疗室里面闹得不可开交,梅医生和一帮人在外面惊恐的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敢往近跟前凑,伙房的老王说:“快去叫大鼻子过来。”孙远义就说“对!对!对!我去喊。”大鼻子听了,回头找了件汗衫子套上,到了医疗室门口,就见疯子手里舞着把扫地的条帚,在屋里又蹦又跳地闹的正欢。

疯子姓方,刚参军不久就赶上朝鲜战争,上前线不长时间就让老美的一发炮弹给活埋了,被人扒拉出来时,身上倒没见什么大伤,耳朵却什么也听不见,脑子也不太灵光了,成天迷迷糊糊地。送回国内治疗一年多,也没见好转,最后给定了个伤残,送回到了老家,每月上面都有补助,不用干活,村里照样给工分。

刚回来那会儿,疯子的病还不严重,只是时不时的发作一次,不但娶了老婆,还生了一窝巴子孩子,后来越疯越厉害,越疯的时间越长。轻的时候,迷迷瞪瞪的满世界乱走,嘴里“咪索啦,咪索啦”的唱个不停,重的时候,见人就吆喝着美国鬼子,捡起瓦片土块当手榴弹朝人堆里扔,抱着个木棍什么的就当冲锋枪使,追着人家劈头盖脸的打。附近的人们都知道他的疯病,也无可奈何,见了就远远的躲开。今天他老婆好不容易拽他过来打针,没想到见了门外几个看热闹的,疯劲一下子上来了,将桌子上的东西“呼啦啦”都拨拉到地上,拿了条帚在医疗室里跳大神似的舞起来。周医生正巧巡诊去了,梅朵医生吓得跑到了外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张脸愈加煞白。孙远义和老王等几个人想过去夺了疯子手里的条帚,谁知疯子的疯劲还真不小,几个人人头上身上都挨了好几下,赶忙狼狈的退出来。

大鼻子进了屋,冲着方疯子直走过去,疯子看见他举着条帚就打过来,大鼻子侧身闪了,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再用力一扭,条帚就掉在地上,又将他另只手也拿了,反剪到背后,疯子用力扭动身子也挣脱不了,气的直翻白眼,口里“乌拉、乌拉”的叫个不停。

大鼻子三下五去二就把疯子制服,外面的人像看把戏似的看了这一幕,心里都暗暗佩服起大鼻子。梅医生进来看了一眼大鼻子,说你把他按住了,我来给他打针。大鼻子将疯子摁在桌子边上,疯子老婆过来褪了他裤子,梅医生举着针管,在疯子屁股上消了毒,一针扎了下去。

看着眼前的梅医生,大鼻子感到身上的血直朝头上涌,离得这么近,才发现女人原来可以美的让人无法直视。梅医生低着头,高高盘起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芬芳幽香,像水沿边上的露水花,又像山石旁的兰草,这是他在两个老婆身上从来没有嗅到过的味道。弯弯的细眉下面是长长的眼毛儿,将一双眼睛遮挡了,粉一样白的脸和脖子下面,两道美人骨让大鼻子一下子透不过气了。

梅朵医生打完针,直起身子对大鼻子说:“先别松手,等一会再放开他,”看了他一眼,又诧异的问:“有这么热吗?咋出了这些的汗?”大鼻子脸又一阵发烧,腾出一只手抹了一把脸,果然满头满脸的汗水,撩起汗衫胡乱的擦了几把,梅医生低了头说:“今个儿谢谢你!”

大鼻子咧着嘴笑了笑,等梅医生说可以了,就松了手放了疯子,扭脸快步回到油坊。径直到了墙角的尿桶前,看见裤裆早已顶起一大块,掏出来时像截火炭一般入手滚烫火热,直不愣登的撅着,尿了半天才尿出尿来。大鼻子低头看了,拿一只手使劲敲了一下,嘴里闷声骂道:“你奶奶的,也不分个时间,也不论个场合,差点让老子丢人搭家伙,狗日的!以后再不老实,一刀剁下来喂狗去!”

许老头回家不长时间,又回到油坊,手里端了一洗脸盆的熟菱角,大鼻子刚吃过饭,见了眉头一皱。只打头个老婆翻菱角淹死后,就不大喜欢吃它。许老头说,“这是孩子们放学摘的,要送给梅医生的,刚才过去时,医疗室门闩上了,可能梅医生在里面洗澡,等一会你给端过去,想吃你就留一点,家里还等我回去吃晚饭。”说完就回去了。大鼻子把晚上的饭锅和碗洗了,端着菱角到了医疗室门口,推了一下门,里面梅医生细声问道:“谁呀?”大鼻子瓮声瓮气的说“我。”门开了,大鼻子一见,身上又开始不自在了。

梅医生头发湿漉漉的披下来,白大褂换成了白色的碎花长裙,两条胳膊鲜藕般露在外面,大鼻子不敢多看,说这菱角是我师傅让送过来的,他有事先回家了。梅医生找了个干净方盘,搁在桌上说:“那就倒这里吧。”一边说一边将手臂举起来,用手指将头发散开,大鼻子斜了一眼便瞧见了白裙子中微微鼓起的两个圆圆的发面馍馍,赶忙低了头。

大鼻子掂着板凳过来村门口时,乘凉的人多了几个,除了看学校的金老师换成了杨老师外,南边庄子上几个光棍汉也来了。这里管光棍汉们叫“寡粉条子”,还有一句专门的歇后语“吃粉丝不搁油-----寡粉条子”,现在的大鼻子也归了其中。光棍汉多了,聊的话题自然就离不开女人,聊了一会,杨老师说“老六,唱段小调吧,好长时间没听了。”众人一起说好,老六将烟头扔了,细着嗓子唱了几句:

“ 喝茶要喝桂花茶,

瞧人要瞧十七八,

我瞧大姐长的好,

瞧得俺心里象猫抓,

胜似花园的牡丹花。”

唱完,几个人都说再唱一段吧,老六接着又唱了几句:

“远望大姐一身绿,

连喊三声不回头,

不记那年跟你好,

不记那年肉粘肉,

不记那年头挨头。”

。。。。。。

这些小调多是薅秧时在田间地头上唱的,会的人不多,虽然词句有些粗俗,但曲调却很婉转动听,几个人听得入迷,都嫌不过瘾,央求老六再来几段,老六也不推辞,又一连唱了好几个。

只听老六又唱道:

“寡粉条子真寒心,

水缸放在床面前,

渴了伸手舀一碗,

喝到肚里凉冰冰。。。。。。”

这个是小调《寡粉汉子好寒心》,老六唱着唱着就住了口,众人一看,梅医生一身白衣从医疗室里走出来,便不再央老六唱了,重新又开始聊些村庄里的趣事。大鼻子又开始心不在这里了,随声附和了一会,便寻了个借口,回去洗了洗,拿扇子将蚊帐里的蚊子赶了,就躺床上睡下。

谁知睡到半夜怎么也睡不着,耳边一个蚊子嗡嗡的飞来飞去,打了几下也没打着,依旧嗡嗡的四下乱飞,大鼻子急了,枕头边摸出了手电筒,撅着屁股在蚊帐里抓了半天,才一巴掌拍死了,手心里粘糊糊似开了朵桃花。倒下来接着睡,还是毫无一点睡意,扇子呼呼一阵猛扇,浑身燥热半毫也不减,干脆爬起来,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也没有一丝的风,月亮像张没擀圆的锅坎子馍,发着惨白茫然的光,院墙上的丝瓜秧里,蟋蟀吱吱的鸣叫的正欢。大鼻子到土井边上,打了桶冷水上来,洗了几下,觉得身上好受了一些。

月亮这会儿又爬的更高,白光从云层间直照下来,将大鼻子身上一块块健硕匀称的肌肉连同那油锤般的“宝物”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一桶水舀完,身上的皮肤渐渐收紧了,鸡皮疙瘩一颗颗的绽突出来,立刻有了些许的凉意。偏是那东西还是火辣辣的烫,立在眼前一抖一抖的挺个不停,大鼻子心里说真是怪了,又打了一桶浇起来,一连浇了两桶,终于见它耷拉了头。便用手巾慢慢擦干身上的水,看了一眼依旧黑咕隆咚的窗户,转身精着屁股进了屋。

这一觉果然比平日睡的踏实,睁眼一看,天已经大亮,赶忙套上裤子起来,刚洗完脸许老头就过来了,大鼻子到厨房搅了一碗面糊子,摊了两锅油馍,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许老头给石榴树和丝瓜秧浇水。梅医生从医疗室的窗户露着脸跟许老头说:“这石榴花开得真是漂亮!”许老头说:“那我掐一朵给你。”梅医生摆摆手:“不要掐了,还是留着它结石榴吧。”许老头笑起来:“这是谎花,不结石榴的。”从树上揪了一朵花下来,顺窗户眼递了过去,梅医生伸手接了,笑了一下,眼睛瞥见大鼻子,笑容立刻就收了。

晚上在外面乘完凉,大鼻子回到院子里一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抬眼看看月亮渐渐明亮起来,又到井边脱光了衣裤,哗哗的开始洗起来。直洗的浑身上下凉冰冰的,毛孔根根都竖了起来,才心满意足的爬上了床呼呼睡去。

第三天夜里,正在往身上抹胰子的大鼻子,手突然停住了,天边一道长长的闪电,一下把天幕撕开,窗户后有个影子晃了一下,一闪而过,大鼻子看见了,仰起脸来看着天空,嘴角挂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

仿佛一位猎手,挖好了陷阱,大鼻子在慢慢等待猎物,那一道闪电让他充满自信。猎物已经越来越近了,他将院门的门闩悄悄抽开,专心致志的洗起来,好像不是在洗自己的身体,而是在擦拭一件器皿,一件别人都不曾拥有的器物。

也不知这是第几个夜晚,月亮更加的圆了,院子里也分外的亮堂起来,大鼻子换了两桶水时,听见门轻轻的响了一下,大鼻子转过身,一个白影进来,回身将门关了,身子软软的倚靠在门上。

大鼻子眼睛像进了水,一下子湿润了,手中的水瓢无声的掉在地上。他走过去,湿漉漉的双臂将软的像面条一般的身子拥进怀里,那温热的身躯在怀里轻轻的颤栗了一下,大鼻子又嗅到那熟悉的香气。

像托着个婴儿,大鼻子将女人轻轻托起来,放在油腻腻的床上,女人闭上了眼睛,任身上的白花裙子和所有的衣物被笨手笨脚的从身体上一件件剥离,随后两个炙热的躯体叠加在一起,女人“啊!”的轻叫了一声,紧紧咬住了嘴唇。

大鼻子在上面轻轻的动,女人此刻早已从冰融化成了一滩肆意横流的水流,脸别在一边,下嘴唇紧紧咬住,两手抓牢了大鼻子的双臂,尖尖的指甲深深掐进臂间的硬邦邦的肌肉里,鼻子里发出阵阵低低的鼻音。大鼻子不觉动的快了,女人便张了口,嘴里含含糊糊的叫了起来。外面的虫噪蛙鸣和着屋里男人低沉的喘息、女人的压抑的呻吟,在夏夜的小院里轻轻回荡着。

这一晚,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几乎全用身体在交流,大鼻子拿出平日打油的劲头,把个床铺冲撞得像条波涛汹涌中的小船,女人也一次次的在剧烈的颠簸中完全迷失,一任波浪将自己一次次的抛起又落下、落下再抛起。

天快亮了,女人恢复了平静,起身静静的穿好衣服,下了床来,大鼻子拉了女人的手说:“晚上还来吗?”女人愣了一下,没说话,径直开了门走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等了好半天,大鼻子最终忍不住爬起来,看看窗户,又如以往一样黑洞洞的,伸手敲了几下,没有回音,又敲了两声,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却有了悉悉索索的响动。大鼻子到了门口,一会门轻轻地推开了,依旧是一袭白裙,站在门口说:“你。。。。。。。”大鼻子一把抱起,用嘴把后面的话都堵住了。

“别。。。别。。。”怀里的人扭动了几下,说了半句,手臂便将大鼻子脖颈紧紧的勾住。

女人脸埋在男人结实的怀里,呢喃着说“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呀?我想不来的,可我今晚又。。。。。。”后面便说不下去,大鼻子没说话,开始用行动去抚慰女人。女人躺着床上,一行清泪从眼里倏然流下:“都是你太坏了,都怨你!你为啥洗澡不去自己屋里?为啥单跑到月亮底下洗?还要洗的那么大声响?。。。你把我害了,你知道吗?”大鼻子手抚在女人绸缎似的肌肤上,嘴里说:“梅医生,我。。。”女人手捂了他嘴巴,“叫我梅朵,梅医生是他们叫的。”大鼻子便说:“我现如今就是死了,也能闭眼进棺材了,这辈子也值了,你今个儿拿刀把俺剁成七八块,俺也不会埋怨你半句!”女人听了仰起脸,说了声“我恨死你了!”在大鼻子肩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

站在镜子前,梅朵觉得自己有些陌生,越来越认不清自己,“我真是该死了!”她望着自己说。大鼻子带给她的无疑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如果相比较,平日偶尔只能享受街头小吃的她,大鼻子带来的堪称一场丰盛无比的饕餮大餐,“我只是个女人啊!”梅朵掩住了脸,泪水夺眶而出,镜子里的自己愈发模糊。

两个人不知不觉往来了几个月,渐渐的如漆似胶,大鼻子更是邪乎,梅朵不值班的那半个月,晚上很少能睡个完整觉,有几次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去梅朵家中找她,开了门之后,又悻悻的退回了头。

许老头似乎也慢慢看出了点端倪,那天大鼻子摘了几个熟透了的石榴,让师傅带回家给几个孩子吃,许老头眯着眼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你留几个给梅医生吧。”那眼神,那语气让大鼻子后脊梁上一阵阵发凉。

晚上和梅朵说了,梅朵听了也是一惊:“他怎么能知道?不会吧?”接着也说了一件事,大鼻子正忙活的手停在她身上不动了。“前天早上回去,开医疗室门时,遇上金国香了,她问我怎么从外面回来,不是在值班吗?”大鼻子说“遇上这婆娘准没好事。”梅朵偎在他怀里,声音幽幽的说:“你说,往后我们该怎么办啊?”大鼻子摸摸自己的鼻子,哼了一声:“那婆娘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脸去说道别人?再说了,就算说出去了也没啥,该死屌朝上,有啥事到时候再讲!”说完大手又开始在梅朵身上游走起来。

早上,许老头来的晚了一些,快半晌午了才过来,大鼻子正在打那剩下的半槽油,许老头进门就说:“长福,快把衣服穿好,有人来啦!”大鼻子停下手里的活问:“谁呀?”“俺家里的给你介绍个女的,人你也认识的,一个队的,你先把衣裳穿上,精个身子像什么话?”大鼻子不情愿的捞起衣服穿了,一边伸着头朝门外看了一眼,就看见件水红色的衫褂子。

等把衣裳穿搙顺了,来人一脚跨进了门,大鼻子一看,心里直埋怨师傅真能多事。进来的女人先寻了板凳坐了,然后上一眼下一眼的一连看了大鼻子好几眼,大鼻子让看得心里直发毛,以为衣服没穿周正,看看身上衣服也没有穿反,扣子也没有扣错,才在板凳上坐下来。许老头说:“这都是一个大队的,也不用我多介绍了,你们两个也都是过来人,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俩有什么话,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我去外面割点肉。大珍,你晌午就在油坊吃饭吧。”

许老头一出门,大鼻子越来越觉得浑身不自在,拿眼瞟了一眼旁边,女的也正瞅着他,眼神火辣辣的。“你吃把花生吧!”大鼻子起来抓了一把花生,女的伸双手捧着接了,却没有吃,放在了屁股边长凳上,开口说:“俺老姨非要俺过来见见面,你说这一个队的,谁不认识谁呀,用得着吗?”看看大鼻子没说话,又接着说“俺今年二十九,你呢?”大鼻子说“差不多吧。”女人咯咯笑起来“啥叫差不多?俺属猴的,你属啥?”

“属鸡。”“属鸡?那跟俺家坐牢那王八羔子一样,大俺一岁。”女人说着又笑起来:“你俩都属鸡的,你说我这辈子咋掉进了鸡窝里啦!”大鼻子不知如何接她话茬,眼睛瞅着门口,心里盼着许老头赶快回来。

虽然到了七、八月份,天气还是有些闷热,大鼻子又穿的武装整齐的,脸上一会儿就出了汗,女人也瞅见了,笑笑说“你热就把褂子脱了吧,俺也不是小姑娘了,没啥怕的。”

大鼻子像领了圣旨,站起来便准备把褂子脱了,扣子刚解了一半,又停了手,去床上摸了扇子,坐下来敞着怀,噗噗的扇起来,女人眼直勾勾的看了,咬了嘴唇扭过脸去,朝着门外偷偷的笑。

一会儿,许老头提了块猪肉回来,大鼻子连忙站起来,许老头对他说:“厨房还有些素菜,你今个去烧饭做饭,大珍!你去灶下帮忙烧火,顺便你们两个还可以叙一叙,我今晌午就吃现成的了。”说完自己先呵呵笑起来,那女人也笑着尾随着大鼻子一前一后的进了厨房。

女人将菜提到井边去洗,大鼻子看着一扭一扭的肥硕的屁股,苦笑了一声。这女人也是西堰村的,叫罗大珍,男人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前几年因偷队里的耕牛,被抓去判了几年,没存想去年跟人合伙越狱逃跑,又加判了几年,罗大珍见等的无望,便跟他离了婚。这女人也有着六七分的姿色,就是传闻跟周围的寡粉条子们不清不白,关于她的闲言碎语大鼻子听的也不止一回两回,为人又泼辣胆大,公公婆婆在家里更是把捏手攥,几个大伯子、小叔子连个屁也不敢轻放一个。

大鼻子把肉切好了,罗大珍提着菜进来,大鼻子说“你来炒吧?”“我今个就想尝尝你的手艺。”罗大珍对着他一笑,在锅门坐下烧起火来,大鼻子看看她被火映的通红的大脸,虽不怎么白嫩细腻,却也不像其他农村女人一般黝黑粗糙,头发留个齐耳的二道毛子,用两个黑发卡夹在耳朵边,再往下瞧,水红的褂子里,一对大奶子似两个不安分野兔子,拼命想要从衣服里挤出来,大鼻子瞬间便想起梅朵那盈盈一握的胸脯,忙将目光转了一边。

做好饭,许老头又去了老孙代销点,灌了两瓶子烧酒,给罗大珍也满上了一杯,这女人推辞了几下,便端起杯子一仰脖子喝了,一连又喝了四五杯,两边的脸颊渐渐绯红起来,像傍晚油坊屋后面升腾起的火烧云,一双眼睛老是在大鼻子身上瞄来睃去的,弄得大鼻子酒喝呛了好几口。女人边吃边聊起她两个儿子的事,大的由爷奶领着,小的给了家里没男孩的大伯子,这小儿子本来是舍不得,准备随身带着的,那一家老少死活不让孩子跟着她嫁人。想想这样也好,岂不少了一份负担,以后再走一家,还可以再生养。说着,夹了些菜到大鼻子碗里,大鼻子忙把碗朝旁边挪了挪,口里说:“我自己来,自己来。”。

这女人又喝了几杯便不再喝了,盛了饭在吃,两个男人还没等把酒喝完,许老头就歪到椅子上醉得糊里糊涂,大鼻子将他扶到床上睡下,自己也盛了碗饭,三口两口扒拉完,罗大珍起身将桌上收拾了,抱着碗筷进了厨房。大鼻子干坐了一会,想起那半槽油还没打完,便脱去衣服,依旧剩个大裤衩子,过去悠起了大油锤。等罗大珍把厨房里收拾停当,也到了后面,看见大鼻子只穿件裤衩在打油,抿嘴笑了起来,却没有回避,簸箩里抓了把花生,倚在门边上,手里慢吞吞的剥着花生,眼睛就停在大鼻子身上。

大鼻子喝了不少酒,身上的皮肤早已发红,又出了些汗,周身像涂了桐油,油光油亮的,一荡起油锤,腱子肉立刻疙疙瘩瘩的鼓起来,深吸了口气,嘴里吼了一声“呦啊嗨!”一声,用力将油锤撞向榨槽上的木楔子上,只听“嗵”的一声,震得边上的罗大珍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这女人看着看着,便想起在家听过的一句土话:世上只有三样狠,曰逼,打油,锤田埂,脸上不由地火烧火燎,脑子里也开始胡思乱想,神色渐渐恍惚起来,倚在门上的身子软的快站不住。

过了好长一会儿,这女人才慢慢缓过劲来,只觉得两条腿依旧有些发飘,身下也有些发涨,忙去到外面大队的厕所里,褪下裤子,却见内裤上洇湿了一大块,方才那里不知不觉竟流出了许多的水来,脸上立刻就红了。解了手出来,在外面吹了会风,等脸上的灼热慢慢退了,才缓步进了油坊,大鼻子此时已将半槽油打完,正拿着毛巾在擦身上的汗。

大鼻子见她进来,忙三把两把将身子擦洗完,端了脸盆的脏水出去泼了,回头又兜了一盆清水,出来进去的,就见这女人眼睛老对着他裤裆瞅来瞅去,看得又有些不自在。好在许老头这时候醒了,歪歪扭扭的从床上爬起来,先摸了桌边的茶壶,“咕咕噜噜”的对着嘴喝了,又迷着眼问大鼻子:“现在是什么时候啦?”听大鼻子说了,便点着水葫芦烟袋,端在手里,抽了几口,开口提起两个人的事,说道:“我看你们双方都很般配,又相互知根知底,大鼻子这边如果没什么说的,这事今天就算定下来啦。”大鼻子忍了几忍,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事你老先等等再说吧!”

罗大珍一听,脸“刷”地黑了下来,许老头脸也立刻阴沉了许多,把烟袋往边上一搁:“你这是什么话?有话就早说,有屁就快放,今个儿你得把话说透亮了,死你也得让人家死个明白呀!”大鼻子低着头说:“让她找个比我好的吧,我就这烂命。”许老头一听,站了起来“大鼻子!你说的是啥鸡*巴话,人家可是没说你啥!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啥,你少想那些花绣鞋白裹脚的事,别发尿迷,人家大珍那点配不上你?”罗大珍过来拉了许老头一把:“老姨夫,你也不用多说了,人家既然不愿意,你就是说八天六夜也没用的。”

转回脸朝着大鼻子说道:“我也知道你心里想的啥,不就是嫌我名声不好吗?我今个告诉你,我这人虽然离了婚身边没了男人,却也不是扔在大路上没人要的贱货,不是我非要死皮白脸的强赖着你。你去四周打听打听,这团团转转要娶我罗大珍的男人有的是。话说回来,你心里想的谁,别以为我不知道,未必她就肯跟你过一辈子。大鼻子!我今个把话搁在这,离了你,我这辈子照样有男人疼,男人爱,你吗?不见得就有这命!”话说完,一甩手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抓了两把花生揣进衣兜,扭着圆滚滚的腰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罗大珍走的远了,许老头扭脸又开始把大鼻子说叨了一顿,大鼻子低着头,也不着声,心里虽然也明白师傅的一片苦心,听的时间久了,心里不免有些烦躁,嘴上随便回了一句:“师傅,您的心意我领了,这以后我的事,您老就不要再操心了。”许老头本来已经下去差不多的火气经这句话一勾,“腾”的又上来了,把烟袋往桌子上一顿:“好你个大鼻子,我好心好意,倒成了咸吃萝卜淡操心啦,那好!你往后的事,我再也不问了,你找好人也好,妖精也罢,都与我没关系了,我哪怕闲的去给狗抓抓痒挠挠蛋,也不管你的事了。”说完,手一背也走了。

大鼻子一个人在屋里东瞅瞅,西望望,也觉得没趣。起身到了院里,看看天色慢慢开始暗了,医疗室的窗户也看不清里面,就进到厨房将中午的剩菜热了,就着冷饭,呼呼噜噜吃了几碗。洗碗时,心里便想今天这件事梅朵肯定知道,她不知会怎么想,会不会生气?想的多了,心里更是像窝了把草,便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梅朵能尽早过来。哪知越等越慢,索性去了代销点,跟老孙他们叙了些闲话,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回了油坊。

到了夜里梅朵过来,却没有提及此事,大鼻子原本等着她来问的,谁知她竟像什么也不知道,最终还是忍耐不住,自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梅朵听了“嗤嗤”笑起来,“她我见过,人挺漂亮的,你怎么不答应?”大鼻子说“答应了,你不生气?”梅朵不笑了,一阵未说话,半晌才叹口气说道:“气又能怎样?”

大鼻子就说:“我如今心里除了你,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老天爷对我已经不薄了,”梅朵听了他的话,也是一阵沉默,说道:“我要跟他离婚!”大鼻子支起身子问:“真的?要是离了婚,你会嫁给我吗?”梅朵幽幽说了句:“你说呢?”说的甚是幽怨,大鼻子听了忍不住环过手臂将她抱了,只觉得她脸上湿漉漉的,用手一摸,原来满脸的泪水,依旧无声无息的流着,大鼻子叫了一声“梅朵”,便用力将她抱紧。

转眼,梅朵又不在医疗室值班了,她不在的这几天,大鼻子只觉得比一年还漫长,夜里抓心挠肝的怎么也睡不踏实。白天又不敢过去,顶多隔窗户从外面看上两眼,连说句话也要寻个机会。大鼻子好不容易熬到了第十天夜里,最终还是忍耐不住,半夜爬起来摸了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的到了梅朵的庄子上。梅朵家的房子是明三暗五的,外面一圈围墙,大鼻子攀了颗树轻脚轻手翻到了院里面,进去一看,却又傻了眼。

梅朵是和哥哥嫂子住在一起,这个大鼻子早就知道,可这一溜肩的五间房子,哪间才是梅朵住的,梅朵却没有和大鼻子说过。大鼻子在院里迟疑了一会,决定逐个去看看,凑到了窗户前,又笑自己太傻,里面全都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大鼻子仍然不死心,回过头来扒着窗户眼,又仔细看了一遍,正瞅得眼睛发酸,猛听屋里有人低问一声:“谁?”接着又响起拉门闩的声音,大鼻子大惊失色,慌得连开院门也顾不上,踩着墙边的鸡窝,翻墙就跑,手电筒“啪”的一声掉进院里。

原来梅如林半夜被一泡尿憋醒了,正准备下床,听见外面有了动静,忙悄悄摸了鞋子套上,蹑手蹑脚来到门边,操了根扁担,低声问了一句,“哐当”一声开了门就追到院子里。就听院墙外“咕咚”一声,知道来人已跳墙跑了,等他开了院门出去一看,黑咕隆咚的,哪里还见得着半个人影。

家里老老少少都被惊醒了,连梅朵也披了衣服从房里出来,梅如林说家里进了小偷,便让各自看看有没有什么物件被偷去,仔细一查,什么东西也没丢,连鸡鸭鹅也一只不少。梅如林弯腰在墙边捡起手电筒,吩咐大家都回去睡觉,梅朵看见那只手电筒,心里一惊,刚要转身进屋,梅如林叫住她,让女儿梅雪跟她一块睡,以后每晚上就给她作个伴。梅朵听了也不敢多言,低头说了声“嗯。”便牵着侄女进了屋。

梅如林回了房里,躺在床上,手里攥着手电筒,心里还在琢磨小偷的事,他老婆在枕边也说,这小偷也是个笨蛋,什么没偷着,反把手电筒留给人家了。梅如林听了只是冷笑,他老婆见他笑的诡异,想了想又说:“不会是因为梅朵吧?”梅如林问:“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吗?”女人忍了几忍,就将最近听的一些关于梅朵和大鼻子的传闻跟梅如林说了,梅如林听了也没说话,半晌才对他老婆说:“这事不见得就是真的,妈那边不要去乱讲,私下也不要去问梅朵,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早晨一早,梅朵刚出门,她哥梅如林从后面把她叫住,梅朵一看他脸阴得似老天要下暴雨,心里顿时慌乱起来,梅如林也没多说,让她多注意一下言行,梅家可是书香门第,高门大户,不论男人女人,做人做事一贯规规矩矩,行的端,走的正,别让人指脊梁沟骂,给祖宗脸上抹了黑。梅朵点点头,口里说:“哥,我知道了,”梅如林说:“你知道就好,爸在世说过的那些话,别都给忘干净了!”梅朵说:“哥,我没忘,都记得的。”梅如林摆摆手便让她走了。

大鼻子那晚回到油坊,也后悔不已,悔不该这么冒冒失失的,差点让梅如林给逮着,心里又想,不知这件事会不会给梅朵惹了麻烦。到了白天,寻了空就到医疗室的窗户边上,想见着梅朵,向她问一问。但梅朵似乎在躲着他,并不朝窗户这边来,见了他,目光也是飞快的移开。大鼻子心里便明白梅朵肯定知道咋回事了,而且生了气,愈加的怨恨自己来,掉了魂一般的回到屋里面,却见许老头坐在小板凳上抽烟,冷冷的看着自己。大鼻子心里烦躁,一脚将只空箩筐踢到墙角,

许老头依然不搭理他,“吧嗒吧嗒”的抽着水烟。

一连过了四五天,也没能和梅朵说上一句话,梅朵望向他的目光又像以前一样冷冰冰的,大鼻子失魂落魄的,好不容易等到梅朵来值班了,却等到半夜也不见她过来。在床上煎熬了一阵,还是忍不住爬起来,敲了几下梅朵的窗户,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再敲,还是不见任何回应,大鼻子急了,压低了喉咙叫了两声,只听里面梅朵似乎翻了个身,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大鼻子便知道这次去梅朵家,确实是大错特错,都是自己太混蛋了,梅朵家肯定知道了些什么,梅如林是个比鬼都精的人,事情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梅朵也必定是受了她哥的责骂。心里便骂了自己几句狗日的,却又不死心,接下来又等了两晚上,还是没见梅朵过来,心慢慢开始凉了。

这阵子天也渐渐凉了下来,往遭门口乘凉的,能聊到鸡叫头遍,现在聊不长一会,便各自回屋睡觉了。大鼻子回到屋,去井边打了盆水,准备洗了身子,安安顿顿的睡觉,习惯性的朝窗户看了一眼,只见屋里亮着灯光,透过暗色的窗帘,照在院子里一圈模模糊糊的白光。大鼻子此刻也死了心,正准备转身进屋,就听梅朵在里面说道“你给滚我出去!”大鼻子以为说自己,连忙站住,又听梅朵又说:“你走不走?不走我喊人啦!”

大鼻子又朝窗户跟前凑凑,只听里面有个男人“梅朵!” “梅朵!”的在叫,梅朵在低声呵斥让那人快点滚出去,只是嗓音越来越高,那人似乎还在死皮白赖的纠缠。大鼻子把盆一放,三步两步就奔了过去,推开医疗室门一看,只见那个男人背对着他,正朝门口退,梅朵手里像攥了什么东西,一步一步的把那人向外面逼,看见大鼻子,梅朵站住了,那男人也转过身来。大鼻子借着灯光一看,心里骂道:我说是哪个王八蛋有这么大的狗胆,原来是这个狗娘养的。

那人看见大鼻子,立刻抖了抖精神:“丁大鼻子,你来干什么!这里有你什么事?给我出去!”大鼻子也不说话,走到他跟前,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看得他头皮直炸,不知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要干什么?大鼻子瞪了他一会,见他还不想走,一猫腰就把他扛到肩上,转身就往外面走,那人惊恐万分,两脚乱蹬,两只手在大鼻子背上一阵猛砸,大鼻子也不理会,径直向外走,梅朵张着口,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手术刀,追出了门外要看大鼻子究竟要干啥?

那人被大鼻子扛在肩上,连踢带打的也挣脱不开,气的破口大骂,“丁大鼻子!你狗曰的可想好了,你今天敢动我一指头,我马上派人把你抓起来!”大鼻子步子停也不停,将那人在肩上使劲颠了一下,说道,“你是国干,我那敢打你,就是想让你凉快凉快,帮你去去身上的邪火。”

这人叫邱国安,是公社派下来的驻队干部,因常以国家干部自居,连跟邻居吵架,也把国干的名头抬出来压人,人们便送他个外号“邱国干”。他在西堰村也不是常驻,十天半月的来一次,住上个五六天就抬屁股走人。他原本跟村干部金国香早有一腿,前几天来了,中午喝了酒后,就把这位妇联主任喊到他房里,关门谈起了工作。这金国香人也并不漂亮,只是在床上极其风骚,大队里的几个干部差不多都跟她睡过。邱国干就是迷恋她在床上要死要活的那股浪骚劲,才会每次来都要抽空单独跟她研究探讨半天。

两人将房门关严实了,各自将身上衣服除干净,火烧火燎的纒在一起。金国香是个粘了男人身子就大呼小叫的女人,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装出来的,一会儿邱国干就被这女人在身下连叫带扭的,弄的把持不住,屁股耸了几耸就缴了枪。金国香意犹未尽的把邱国干从身上推下来,邱国干等气喘的均匀了,摸了根香烟点着了在抽。外面传来油坊里打油的“嗵嗵”声,邱国干说:“这王八蛋大鼻子,中午也不让人消停一会。”

金国香接口说:“现在家家户户都在等着油吃,你以为都像你似的,每月都有上面发放?”说完了,又轻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说道“这大鼻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啊!。。。”邱国干偏过头来问:“他能有什么艳福?”金国香随口说道:“你想不到吧?他把梅朵弄到手了!”邱国干一听立刻又来了精神,忙问怎么回事?金国香本不想跟他讲的过多,经不住他在旁边不停的追问,就将那天早上天刚亮,看见梅朵从油坊出来的事说了,还说其他人也见到过几次。邱国干把烟头扔了,愤愤地说:“梅朵怎么能看上这种人?都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大鼻子尼玛连牛粪都不算不上,顶多算泡狗屎!”

金国香一听他把梅朵比成鲜花,心里的醋意便翻腾上来了,“你别轻看了大鼻子,他要是狗屎,你连狗屎都不如,别看你是国家干部,人家只是个大老粗,可人家这下边也是大老粗,你比得了吗?”说着,在邱国干下面抓了一把,又接着说:“你看看你,软了掰开腿都找不着,硬起来也比不上人家一半,还人家是狗屎呢?”邱国干听他说的恶毒,也生了气:“他长的短的,粗的细的,你怎么知道?尼玛,你这骚货肯定跟他也曰过了!”金国香一听,也火了:“去你妹子的逼,说一下谁就是跟谁曰过?我还说你爹呢,你叫我妈不?”说完,风扯似的下了床,将衣服匆匆套上,门“咣当”一带,甩手走了。邱国干却并没有在意,心里此刻正想着梅朵,盘算着怎么才能跟这位冷美人好好亲热一番。

等了几天,终于按捺不住,晚上见外面乘凉的人都早早回了屋,便溜过去敲开医疗室的门,谎称自己这几天感冒了,来找点药吃,见梅朵穿着长裙子,白衣飘飘的立在身边,邱国干拴不住心猿意马,上前动手动脚起来,哪知梅朵脸一寒,指着门口,让他赶紧滚出去。邱国干以为这是她在假装正经,嬉皮笑脸说道:“你和丁大鼻子的事,我都知道了。”说着,上前又来抱她,梅朵起身躲开了,顺手从桌上抓了把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闪着寒光。邱国干一看害了怕,一边朝后退,一边小声哀求,就在这个时候,大鼻子闯了进来。

大鼻子这些天早窝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方发泄,扛着邱国干就到了大塘边上,邱国干这个时候真的害怕起来,声音颤抖着说:“大鼻子,你想干什么?你要考虑后果!”大鼻子也不买他账,“噗通”一声把他从肩上扔进了大塘里。大塘边上水虽不太深,夜晚却很凉,邱国干手脚并用的拼命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吐着口里的水,嘴里说:“好你个丁大鼻子,明天就给你抓起来,你这是反档!反哥命!”大鼻子在上面说:“反你娘的腿,公纒档有你这号头的也真是该败了!”一脚又把他踹了下去。

邱国干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指着大鼻子气急败坏地说道“就凭你这句话,就能把你狗曰的抓起来法办,你给我等着!”大鼻子看他在水里一时不敢上来,也懒得再跟他磨牙,转身回了油坊。经过医疗室窗户时,看见梅朵撩起窗帘在叫他,就到了井沿边,梅朵问他,“你把他怎么样了?”大鼻子揉揉鼻子说“这狗曰的身上脏的很,我随便帮他洗洗澡!”见梅朵欲言又止的,又说,“都是我把你害了。”只听梅朵在屋里叹了口气说:“再那样偷偷摸摸下去,害的将不值是我一个。”大鼻子一时语塞,愣了一下说,“我也没敢想的过高,跟水里那王八蛋比,我也该知足了。”梅朵听了,沉默了一会说道:“前几天我写信跟他说了。”说完就放下了窗帘。

大鼻子也不知她这句话什么意思,回到床上想了半夜,也没琢磨出所以然来,反把脑瓜子想的生疼,后来拿被子往头上一蒙,索性不去想了。

邱国干等大鼻子走远了,才敢从塘里爬上来,连气带冻的,浑身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气的在床上哼哼了一夜,牙根子都咬碎了好几个。早上支书李祥义一来,就跑过去告状,让他马上派人把大鼻子抓起来,李祥义说:“不就是洗了个冷水澡吗?你是公社干部,他是个老社员,你跟他计较个啥?”邱国干又说道:“他还骂供纒档该败了,这该不该抓?”

支书李祥义正准备出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一听这话,立刻又回到屋里,跟邱国干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可是要判刑掉脑袋的,你可不能红口白牙乱讲。再说了,你说他说了,他一口咬定说他没说,谁来证明?现在正在抓革命,促生产,队里的事情一大堆,忙都忙不过来,咱们就不要再没事找事了。眼下好多家里的油罐子、油坛子都涮了好些遍,大人小孩都在眼巴巴等着油吃,你把大鼻子抓了,你来打油?”说完,甩袖就走。邱国干气的眼睛直翻,却又无可奈何,李祥义在西堰村干了快十年支书,说的话远比他管用,明知他这是在向着大鼻子,也只能干生闷气。

可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邱国干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回过头来又去找金国香,哪知金国香已经知道了这事,反把他臭骂了一顿:“谁让你下面不老实,起歪心思,活该!梅朵没把你那截花花肠子连根割去,就算便宜你狗日的了,看你往后还敢不敢吃着盆里,霸着锅里!”

邱国干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跟大鼻子结的仇怨,怎能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化解的?更何况梅朵的断然拒绝,也让他觉得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在心里说,丁大鼻子!你迟早有一天会落在我手里,到时候一定要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别看现在有他们罩着你,等有了机会,看谁他妈还能救得了你?至于梅朵,等收拾了大鼻子,回头再找你算账不迟!

他在苦等这个机会,没想到时间不长,机会终于来了。

这天半晌午,邱国干刚到西堰没多大功夫,大队院子里呼啦啦来了一帮年轻人,大多穿着“半身黄”,头上顶着军帽,腰里系着皮带,胳膊上都套着个红袖标,摇头晃膀子的嚷嚷着要找支书,这李祥义到县里开会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邱国干出来一问,原来是公社中学里的红卫兵学生,来参加西堰大队“批林批孔”斗争大会的。邱国干知道这帮愣头青们惹不起,先把他们安排在队部休息,又吩咐人去通知学校的冯校长赶紧准备下午的批判大会,回头让民兵营长用广播通知各队社员下午来大队开会,特别是每个队的地主、富农、右派这些坏分子们,一个不漏的全要来接受批斗。

会场就设在学校的大操场上,各种会开的多了,学校布置起会场来也是驾轻就熟。从教室里抬来几张课桌,上面铺上花花绿绿的床单,上面摆上茶杯、暖瓶等等,桌后面放了几把椅子。主席台后面扯起一条横幅,上面找会写毛笔字的老师,用红纸写了“深入开展批林批孔运动大会”几个黑漆漆的斗方大字,学生们又从大队部搬来扩音器、大喇叭、麦克风等,一一摆放好。邱国干陪那帮学生吃完饭,过来一看,很是满意,寻了中间的椅子坐下,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人们三三两两的陆续到来。

看看开会的人来的差不多了,邱国干对着麦克风“噗噗”的吹了几口气,试了试音效,然后宣布批判大会现在开始。先把公社来的学生们请到了台上,又让一帮四类分子们也站到上面来,紧接着“这个、哪个”的讲了一通国内外的大好形势,讲完,又拿起一份最近的报纸有模有样的念了起来。

报纸没念几句,油坊打油的声音“嗵嗵”响起来,震的话筒嗡嗡乱响,邱国干很是气恼,问油坊通知了没有?为什么不来开会?旁边有人忙说,通知了,这茬花生就剩一点了,他们想抓紧时间打完,让大伙早点吃上油。

邱国干说“这可不行!是吃油重要,还是阶级斗争重要?批判会这么重要的大事,怎么能说不参加就不参加?你来接着念,我过去看看,”把报纸塞给旁边的人,背着手往油坊走去。

进了油坊,只见许老头和大鼻子正各忙各的,许老头看见他进来,停下了手头的活,大鼻子依旧一锤一锤的打个不停,眼皮抬也不抬一下。邱国干板着脸问:“你们为什么不去开会?”许老头说:“这油队上催的急,脱不开身。”邱国干说:“开斗争会这是政治任务,每个人必须参加,油不要打了,你们俩赶紧过去。

许老头跟大鼻子说:”那咱们就去吧,反正油打不完也怪不到咱两个。“大鼻子一肚子不高兴,嘴里说:”什么机把批判会?老子连姓孔的男的女的都没搞清楚,批个吊毛灰!“邱国干说:”大鼻子!你这些话是要上纲上线的,就凭这就可以马上把你抓起来!“许老头怕事情闹大,对邱国干连声说:”大鼻子他没觉悟,刚才是在胡乱放狗屁,我们现在就去开会。“伸手去拉大鼻子,不料大鼻子这会儿犟劲上来了,一甩手说:”我去个帽子!“把手里刚掂起的衣服又扔回床上,到板凳上坐下来,看也不看邱国干。邱国干气的火冒三丈,指着大鼻子说:”好!你等着。“

从油坊出来,邱国干心道,今天这是个绝好机会,大鼻子你狗日的,这是在自寻死路,可怪不得别人。机不可失,到了会场,跟几个公社学生添油加醋的这么一说,这些最近在各大队的批斗中,早已斗得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像一个个鞭炮被瞬间点燃,一窝蜂奔向油坊。许老头一见势头不对,知道今天的事情麻烦了,慌忙迎上去,随即被人推到一旁,学生中一个头头模样的问道:”你们两个,谁是丁长福?“大鼻子走过去,就听那个头头喝道:”把坏分子丁长福押过去!“一群人推推嚷嚷的把大鼻子推出了门,许老头连忙从后面紧跟着来到会场。

大鼻子被直接带到台上,站在那帮四类分子中间。大鼻子看看左右全认识,都是各队的地主、地主婆、富农、右派们,连梅如林也在其中,除了他和梅如林,大多上了年纪,个个面目凄然的低着头站在台上。又朝下面看去,见许老头挤在了前面,罗大珍紧紧站在师傅旁边,紧拽着许老头的衣袖正望着他,又看了一圈也没看见梅朵的身影。

邱国干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宣布大会继续进行,几个学生捧着稿子,陆续上来磕磕巴巴的发言,邱国干看了一眼大鼻子,突然一拍桌子”丁大鼻子!把头低下去!“

大鼻子此刻正仰着头看着天空,只见明净的空中,几抹雪一样白的云彩横在头顶,像扯的长长的棉条,一只苍鹰在白云下缓缓的盘旋,慢慢的越飞越高,然后一动不动的停在半空。大鼻子看的出神,邱国干的话他听到了,却没有理会,邱国干歪过头和几个学生嘀咕了几句,几个人来到了大鼻子身后,朝他踢了几脚,一个人举起皮带抽在大鼻子背上,见大鼻子依然昂着头,学生头头叫起来:”这个坏分子不老实,把他捆起来!“

几个学生找来了麻绳,大鼻子也没反抗,任他们将两臂反剪到背后,捆粽子似的捆了个结结实实。”跪下来!“学生们又上来几个摁头的摁头,踹腿的踹腿,要把他摁在地上跪下,无奈力气没大鼻子大,几个人累的呼呼直喘粗气,大鼻子还是直挺挺的站在那。头头在后面急了,上前夺过皮带,抡圆了抽在大鼻子脖子上,准备再抽时,大鼻子肩膀一撞,把他撞得”蹬蹬“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台子上,引得下面一阵哄笑。邱国干站起来说:”同学们!这个阶级敌人气焰太嚣张了!我们要坚决缜压!“学生们一起冲上来,对着大鼻子一阵拳打脚踢,那个头头从地上操起半块砖头,上前跳起来照准大鼻子脑袋拍下去,大鼻子眼前一黑,”咕咚“一声趴在地上。

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大鼻子感到头麻酥酥的痛,自己正躺在油坊的床上,面前围坐一班人,有师傅许老头,老孙以及几个平日的交好,罗大珍也守在旁边。见大鼻子醒了,几个人都舒了口气,许老头说:”你总算醒了,可是把俺们吓得不轻。“罗大珍也说道:”那帮炮打孩子们真狠,下手也不知个轻重,一砖头把你砸趴下了,还不依不饶的,差点就要了你的命。“大鼻子摸摸头,头上裹了厚厚的纱布,罗大珍说:”是梅医生给你包扎的,针也打过了,刚才人才走。“许老头埋怨大鼻子性子太犟,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你还硬什么硬?以后这驴脾气一定要改一改,不然还要吃亏,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罗大珍说:”姨夫,这话就不要说了,还是先说说眼下这事吧,你说那帮人会不会还来找他的茬啊?“许老头说:”还找个屁茬!人都差点给打死了,还放不过啊?“老孙说:”那帮学生们天没黑时候都回去了,应该没事了吧?“罗大珍在灯下幽幽的叹了口气:”没事就好,可俺一想起下午的事,心里就发抖,“

正说着,梅朵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大鼻子醒了,问了几句,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刚才金国香过来跟我说,听邱国干说,明天还要把大鼻子带公社去批斗,你们想想该怎么办哪?“

罗大珍一听就急了:”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了吧!这事不可能就这么了啦,那姓邱的是什么人?谁不知道!“许老头忧心忡忡:”姓邱的这是借刀杀人哪!那帮学生们个个都是红眼睛的活鬼,大鼻子要是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老支书又不在,你说这可怎么办?“大鼻子在床上挣扎着想起来,吃力的仰着脖子说:”我去找狗曰的姓邱的算账!“几个人一起按住,罗大珍说:”小爷!你就别再给自己添罪了,哪有鸡蛋硬往石头上撞的?这些年斗死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哪一个死了不是白死?“梅朵在边上说:”那得赶快想个办法啊!等人弄到了公社就晚了!“几个人愁眉苦脸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大鼻子瞅见一个个都耷拉着脸,说:”啥也别想了,明天让他们斗去,大不了再挨一砖头,拍死了算毬!“罗大珍过来对梅朵说:”梅医生,你出来我跟你说个事。“梅朵在屋里几个人狐疑的目光注视下,和罗大珍到了外面院子里。罗大珍拉住梅朵小声的说:”看来大鼻子这件事,只有你去求姓邱的了,别的人都没用,只能是你去才行。“梅朵寒起脸说:”我才不去,我躲他还来不及呢!“罗大珍一笑说:”这老淫虫打你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啦,瞎子都看得出来,所以说你去了肯定管用。“梅朵说”这不行,打死我也不去!“罗大珍就说”你不去呀,那大鼻子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罗大珍说完,又对着梅朵耳朵边嘀咕了一阵,梅朵说:”这样不好吧?“罗大珍说:”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我忖着就这招管用。“梅朵还是犹犹豫豫:”要是不行怎么办?“罗大珍把她向外推:”死马当作活马医,你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快去!快去。。。“看着梅朵慢吞吞出了院门,罗大珍转身进屋,屋里几个人忙问她和梅朵说些什么?罗大珍说,我让她再去找金国香说说,看看能不能让邱国干抬抬手,放了大鼻子一马。大鼻子听了气的直哼,许老头他们几个也是一个劲的摇头,说恐怕没多大的指望。

梅朵步履沉重的到了大队院里,极不情愿的敲响了邱国干的房门,邱国干正架着腿,躺在床上抽烟,听见敲门,起来开门一看是梅朵,大喜过望,脸上却不露声色,梅朵吞吞吐吐的央求他明天不要把大鼻子带公社去。邱国干跟她打起官腔:”那不行!对于大鼻子这样的顽固分子,绝不能心慈手软,一定要批倒批臭,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梅朵低着头又求了几遍,邱国干看着面前梅朵楚楚动人的模样,心里的那股邪火顿时又升腾起来,上前抓着她的手说,要是上次你不那样绝情,哪能有现在这档事,既然你说了,事情都好商量。一边说,一边把梅朵往床边拉,梅朵挣脱了他手,红着脸说:”这里不行,有人看见我进来的,你。。。。。。一会到医疗室来吧。“

听梅朵这样一说,邱国干心花怒放,放了梅朵出去,在房间里心急火燎的等,一会儿时间仿佛比一整天还要漫长。不过心里面多少又有点怀疑,这梅朵为了大鼻子的事,肯牺牲自己,倒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想想大鼻子今天的下场,她还敢糊弄他吗?再说,她哥梅如林可也在我手心里攥着,就算再借她一百个胆子,谅她也不敢。在屋里如坐针毡般等到天慢慢黑下来,伸头看看外面没有什么人走动了,偷偷摸摸的溜到医疗室门口,一推门轻轻开了,心里暗道,梅朵果然没有骗自己,肚里再没半点怀疑,抬脚进了屋,回手就把门闩上了。

屋里黑灯瞎火的,邱国干摸到里面房间,嘴里:”梅朵,大美人,“的叫着,影影绰绰看见梅朵躺在床上,一条被子裹着身子,只把腿露在外面,便伸手向腿上摸去,那腿一缩就缩进了被窝。邱国干口里说:”我的大美人,你可把我等的急死了!“在床下把衣裤脱的一件不剩,往床边一搭,上了床一掀被子就朝梅朵挨了过去。见梅朵脸朝里躺着,伸手把她身子扳正了,一翻身压了她半边身子,两手在身上乱摸,哪知梅朵还穿着衣裤,身子左扭右扭的,邱国干知她脸皮子薄,一时抹不开面子,手便向她腰间伸去,要解了她的裤带。哪知手刚伸过去,身下的人”忽“的将他从身上推下来,身子一骨碌坐了起来,嘴里说道:”邱国干,好哇!你这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想强¥奸良家妇女不成?你来说说,这该不该拉去批斗批斗?“邱国干一听,这那里是梅朵的声音,大吃一惊,忙问:”你是谁?怎么在这里?“那人嗤嗤笑起来:”你希望的是谁呀?你说说看!你要知道我是谁吗?点着灯一看就晓得了,你也见过的。“邱国干连忙从床边摸了衣服,抖抖索索的拿出火柴将灯点着了,回脸一看是罗大珍,吓了一跳,这女人虽然叫不上名字,却真是见过的,此刻正在床上笑眯眯的看着他。邱国干先前的淫心色念早去的无影无踪,气急败坏的说道:”怎么是你?“

罗大珍也没理他,一伸手把他内裤抓过来,顺手往裤兜里一掖,邱国干忙说:”你这是干什么?“罗大珍说:”没干什么,你明天不是要带大鼻子去公社吗?俺想跟你一块去。“邱国干有些明白了,气的火冒三丈:”你这是什么意思?“”人被你按床上了,裤子也差点被你扯掉,你还问我是啥意思?明话跟你说了吧,明早我就去公社找王书记,告你要强¥奸俺,这裤头就是证据。“邱国干说:”你这是诬陷!“罗大珍说:”有话你去跟王书记说去,看王书记是信你的,还是信我的?“邱国干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都是为了丁大鼻子吗?“

罗大珍就在床里跟他并排坐着,偏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出话来不疾不徐:”哎!你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我告诉你!大鼻子他明天没事就算了,你要是敢把他带到公社去,我就让你陪着他一起去挨批斗,不信你就试一试!“邱国干看看她,没想到眼前这个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人,倒不是个省油灯,心里暗骂自己鬼迷了心窍,今天栽在两个女人手里。气的手脚冰凉,撅着屁股下了床,抓起衣服来穿,因没了内裤,提起裤子时愣了一下。罗大珍在床上看了他一眼,笑嘻嘻的说”尼玛!还没我儿子那玩意大,自个家的老婆恐怕都管不够,还想曰这个,捣那个?我要是你老婆,早八百年就跟人跑了!“

邱国干气得头昏脑涨,嘴唇乌青,话也说不出,哆哆嗦嗦的把衣服穿上,说了一句:”好!今个算你们狠!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狼狈而去。罗大珍”哧溜“下了床,扒住窗户喊梅朵过来,等她进来就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边说边拍着大腿笑个不停,梅朵听了却没笑几声,拉住罗大珍问:”这样就没事啦?他亲口说明天不带大鼻子去公社了吗?“罗大珍说”他敢?他嘴里虽然没说,你看他明天敢不敢带大鼻子走,他有证据留在我这。“说着就把裤头掏出来,在梅朵面前抖了几抖,梅朵一看,捂了鼻子说:”脏了吧唧的,快扔了!“罗大珍说:”现在可不能扔,这可是大鼻子的护身符,我要帮他保管好。“就把裤头又窝巴窝巴揣进衣兜,对梅朵说”你先睡,我去油坊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放心睡觉,回头来俺今晚跟你作个伴。“

第二天邱国干果然没有来找大鼻子麻烦,一大早一个人黑着脸骑着车子回了公社,一班人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到了下半晌的时候,支书李祥义回来了,进了油坊,看了看头上缠着绷带的大鼻子,先劈头盖脸的把他熊了一顿:”你大鼻子哪头都不错,就是这属鸡*巴子的脾气,越拨拉越硬,上面好多书记、局长,那么大的干部,不照样被斗得死去活来的,你大鼻子逞什么能?犟什么劲?“缓了一缓又对许老头说:”我刚才从公社回来,听说那帮学生还要来找大鼻子的事,这些四六不懂的熊孩子听不进道理,一个个翻眼绿青的,到时候,我这个支书也帮不上忙,还是找个地方先避一避。油坊的活,从下面生产队抽个人先过来顶几天,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大鼻子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再让他回油坊来。“

许老头连说:”好!好!好!“又不知将大鼻子安顿在哪里,正开始犯愁,李祥义说:”这个我都想好了,庄子里不行,人多嘴杂,瞒不住人的,赶巧,林场的老陈这几天家里孩子病了,要带孩子去县里治病,就让大鼻子到林场躲几天,那里背静,平时也没什么人走动,你们晚上找了架子车偷偷把他拉过去。“停了一下,又想起什么,接着对许老头说:” 大鼻子现在这个样子,连吃饭喝水都成问题,还得有个人照应着他,你看看在庄子上找一个合适的,只要嘴紧、不乱叨咕的就行。“罗大珍在旁边说:”李支书,你看我怎么样?“李祥义看看她说:”可以倒是可以,就是你是女的不太方便。“罗大珍说:”那有啥不方便?他大鼻子现在连起都起不来,谁还能跟他有那档子事?再说了,俺现在离了婚,独来独往的,谁也管不了俺的闲事。“李祥义说:”也好,你就去伺候他几天,工分到时候找队里算,我先过去,你们赶紧准备准备。“

林场在大队的最西边,原是一片乱坟岗子,后来平了坟,栽上了果树,开始栽的是苹果树,哪知结的苹果还没鸡蛋大,还酸的咬不下牙,后来全给刨了,重新栽上了杉树,如今也都是碗口般粗细,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树林东边两间看林子的小屋,门口十几棵桃树和梨树,屋后是个不大的小水塘。许老头和罗大珍把大鼻子安顿到床上躺下,罗大珍到锅上熬了一锅稀饭,三个人就着老陈留下的咸菜吃了。大鼻子身子动一动就龇牙咧嘴的疼,罗大珍便让他躺着,拿个勺子喂他吃了两碗。许老头看看天越来越黑,嘱咐了几句,就回去了。罗大珍看着大鼻子说:”这鬼地方真瘆人,俺头皮直麻,听人说这里经常闹鬼,你怕不怕?“

大鼻子说:”怕个屁!老陈一个人看了几年,也没看有啥事。“罗大珍将锅碗都洗干净了,添了水在锅上烧,回过脸跟大鼻子说:”听说这里以前都是茔坟岗子,晚上绿莹莹的鬼火满岗子乱蹦,吓人的很,反正俺今晚不敢一个人睡,一会儿给你脚洗洗,俺就睡你脚头边上。“大鼻子说:”我夜里爱打呼噜,你不怕吵?“”那也比一夜睡不着觉强!“罗大珍说着起来试一试水温,舀了水帮把大鼻子洗了脚,果然就在他脚头睡了。睡到半夜,只觉得大鼻子身上热得有些异常,伸手摸了一下他腿颈子,滚烫滚烫的,心里顿时慌了,起来点灯一看,见大鼻子脸赤红赤红的,再往额头上一摸,手像摸在刚出锅的热馍上,热的烫手。

罗大珍心说,肯定是上晚上挪来挪去的着了凉,这鬼不下蛋的地方,又黑更半夜的,也没法去找梅朵来。在屋里急的直搓手,情急之下就在梅朵临来时给的一兜药中翻了一下,却不知哪个可以治发烧,急的转了几圈之后,到灶上烧了盆热水,将毛巾浸湿了,给大鼻子脸、脖子擦了擦。又摸了摸他身上,也是一身的汗,衣服都粘在身上,便将大鼻子的上衣脱了,入手间发现他下身也汗的湿漉漉的,浑身上下没干的地方,红着脸将他裤子里外也脱干净了,用毛巾将他全身擦了一遍,大鼻子这功夫正烧的糊里糊涂的,像块木头似的浑然不知。

这么洗着擦着的,不知不觉心”噗通、噗通“的跳的快了,脸也火辣辣的热了起来,乜着眼偷偷的抿着嘴唇笑了,原来大鼻子下面那根”油锤“这会儿直头倔脑的挺在面前,连忙用手拨拉到一边,不想刚拨拉过去,立刻又摆了回来,再拨拉了过去,还是没用,心里便笑骂了一句:”人都要死不活了,这东西咋还不老实?“不禁心旌摇动,手麻足软的,慌忙拿被子往他身上一盖,到桌前坐下,托着腮正对着油灯歪想了着心事,大鼻子在床上”唧唧咕咕“地说起了胡话,罗大珍偏过头去听了听,却是在叫梅朵的名字,便长长的叹了口气。

大鼻子这烧到第二天半晌午才退下,早上罗大珍看还烧的厉害,跑到大队把梅朵叫过来,梅朵给他打了几针,又留了些药,临走又拿过来一个圆滚滚、花花绿绿的铁盒子,罗大珍问这里面装的是啥?梅朵说这是麦乳精,给大鼻子补身子的,跟红糖一样冲水喝的。又看了看床上依旧迷迷糊糊的大鼻子,嘱咐了几句就回去了,罗大珍将她送出门,本想将大鼻子夜里烧的迷迷瞪瞪时,老是叫她名字的事跟她说了,话到了口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梅朵走了没多久,许老头也过来了,带了些蔬菜,几个鸡蛋,听大鼻子夜里在发烧,到现在还没醒,也焦急起来。又听罗大珍说早上找梅朵来过了,已经给他打了退烧针,药也喂他吃了,便放了心,嘴里说,大鼻子要是跟着你过日子,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罗大珍听了,却垂着头,叹了口气说:”唉!人家夜里烧的要死要活的,嘴里喊的叫的还是那姓梅的,俺这只是剃头挑子一边热,无论俺怎么做,都热到不了他心窝子里头。“许老头说:”这狗曰的大鼻子,真是狗吃猪油蒙了心了,都不知该说他啥好!“罗大珍说:”姨夫,你老也别想的太多了,随他去了,俺还没走到送上了门都没人要的地步。“

大鼻子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后半晌了,睁眼一看,罗大珍正蹲在桌边择菜,见他醒了,忙放下菜,站起来说:”你发了一大夜的烧知不知道?我的老天爷啊,可把人给吓死了!“问他喝不喝水,大鼻子喝了水,掀了一下被子,发觉身上一丝不挂的,瞪大了眼睛问:”我这衣服是你脱的?“罗大珍说:”不是我还能是夜里的鬼来扒的不成?告诉你,你身上的衣服都汗透了,我不光帮你脱了,还给你身子也洗了一遍呢!“又说道:”你快看看身上有没有啥东西少了丢了?要是有啥找不到了,俺可赔不起!“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大鼻子让笑的有点抹不开,讪讪的说:”真的要好好谢谢你,这一夜把你折腾的不轻。“

罗大珍说:”来这里伺候你,是俺自己要来的,再说队里不还给工分吗!有啥好谢的!“见大鼻子听了半晌没说话,就又说道:” 从小你妈都给你吃啥喝啥了?那东西长的恁个蠢样,先前听人家说,俺还不信呢。“说完低着头嗤嗤的笑。大鼻子说”从小吃的化肥,拿尿素当白糖喝,你还不知道?“罗大珍知他说的鬼话,花枝乱颤的笑了一阵,听他说起白糖,便想起那盒麦乳精来,回身给他冲了一碗,大鼻子看见了问道:”这是啥?药?“罗大珍将梅朵来过给他打针、喂药,麦乳精给他补身体的事跟他讲了,大鼻子又不着声了,端着碗,眼瞅着墙角一个劲发愣,罗大珍明白他心里在想着梅医生,就说:”怪不得梅医生长得细皮嫩肉的,原来她天天喝这啊!“

大鼻子听了这话,把端着的碗放在了一边,旁边的罗大珍又说道,那晚跟梅朵睡一床,两人睡在一头,聊到了大半夜,大鼻子忍不住问道:”你们都聊些啥?“”聊的都是女人们的私事,她说她写信跟她家男人提出离婚了,那男的还没回信,“大鼻子便想起了那天隔着窗户眼,梅朵说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罗大珍见他不言语,又问道:”梅医生离了婚,是不是要跟你过啊?“大鼻子说:”跟着我过的是苦日子,我也不忍心,也许你和师傅说的对,我和她确实不般配。“罗大珍拿起菜准备去洗,回头也说了一句:”女人这辈子找男人也是命里注定的,日子过得苦不苦,只有女人自己心里最清楚,苦呀甜呀的,外人怎么能晓得?倒霉的就像我一样,找个不成猴的主,看上去也不缺吃也不缺穿,可就只做了半世夫妻。又或者像梅医生,外观上看起来风风光光的,哪知一年到头半边床却都空着,跟个寡妇有什么两样?这日子你说还怎么过?走运的能嫁个知冷知热、暖心暖肺的男人,就是苦日子也能过的甜蜜蜜、美滋滋的。“

过了没几天,大鼻子的伤就好的差不多了,头上的纱布虽然没有取下,自己用手去按,已经不怎么痛了,大鼻子便要回油坊,罗大珍也没说什么,恰巧许老头过来说那帮学生们刚来过,咋咋呼呼的又来找大鼻子,他就骗他们说,这人那天被你们用砖头拍坏逑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八成下半辈子要成傻子了。那帮学生留下一句:”便宜这家伙了!“就气汹汹的走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来啦。听大鼻子要回去,就说,到底是年轻人身体好啊,伤好的这么利落,换了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半年不知下不下得了床。回到大队跟李支书一说,晚上和罗大珍一起把大鼻子接回油坊,三个人一块吃过晚饭,罗大珍闲聊了几句就要回家,大鼻子看着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又不知该说什么,吭吭哧哧憋了半天,冒出了一句:”这些天多亏了你照顾,俺心里记下了!“罗大珍看着他说:”记住能怎么样?忘了又能怎么样?你别想那么多,俺可不求你报答!“

许老头坐在凳子上闷声不响的抽着烟,望着罗大珍的背影,跟大鼻子说:”我真不知道她那一点配不上你?你说你接连克死两个老婆,人家一点都不嫌弃,你还有什么说的?我告诉你!托人想说她的可是一大堆子,有好几个比你大鼻子要强,她要不是怕嫁的远了,照应不到两个孩子,早就被人娶走了。还有,人家这些天没日没夜伺候着你,怎么还没把你的心捂热乎?唉!等到人家这边心也凉透了,那就谁也帮不上忙了。“大鼻子听了说:”师傅,我知道你老说的都是好意,我跟她可能没缘分吧?“许老头站起来说”什么鸡*巴猿粪猴粪?你大鼻子在真神面前别烧假香,你有好深的水,才能养多大的鱼,多了我也不去讲了,你自己没事好好琢磨琢磨。“把听得发愣的大鼻子凉在那,自己回了家。

大鼻子看师傅去的远了,便带上了门依旧去到老孙的代销点去找他们几个闲聊,医疗室换了老周医生值班,也坐在那里,看见大鼻子,老周仔细检查了他头上的伤,说这纱布可以拆了,明天让梅朵过去帮你拆下来,大鼻子就说好,几个人闲扯到半夜,才回屋睡觉。

第二天梅朵来到油坊帮拆纱布,许老头见她过来,寻了个借口出去了,梅朵用个剪刀将纱布一层层剪开,轻轻地把布揭掉,大鼻子傻愣愣的坐着,嘴里不住的”吱吱“吸着凉气。

梅朵晓得这是头发粘连到纱布上了,手便慢慢又轻了许多,嘴里说:”我看罗大珍这人挺好的,对你也有意思,你们俩究竟怎么样了?“大鼻子脑袋没法动弹,只是叹了气,僵直着脖子说:”我跟她能怎么样?“梅朵说:”你别忘啦,这次是她把你从邱国干手底下救下来的,你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好心好意。“大鼻子说:”别人不晓得,你还不知道吗?我这心里头只有个你,如今再放不下谁了。“

梅朵听罢,手停了一下,又接着慢慢把纱布拆完,对大鼻子说:”这些天我才觉得,你和她也许是最合适的,我这边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头绪,也不知他能不能同意,就算是他点了头,我哥那边还不知会什么样?你也别抱什么希望,你该和哪个成就和哪个成吧!别为等我把你耽误了。“

说完,将东西收拾了,转身就走,临走时又说了一句:”你还是把我忘了吧!就当是做了一场春梦。“大鼻子听了,木然的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地方,许老头进来看他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的,也没有过来解劝,这一整天大鼻子便像个行尸走肉般的来来去去,全没半点精神。

晚上,大队里放电影,许老头是个电影迷,老早就端了凳子准备过去,喊了大鼻子一块走,大鼻子没精打采的说:”你先去吧,我等一会儿。“

等电影开始放映一段了,”噼噼啪啪“的枪炮声响成一片,大鼻子才慢吞吞过去,朝电影布子上瞅了几眼,放的是看了无数遍的老电影,又四下踅摸了半天,也没看见梅朵身影,便觉得兴趣全无,去到代销点,跟老孙灌了一瓶红薯干子酒,回到油坊,抓了几把花生,一个人在桌前喝起闷酒。

这酒是大鼻子亲眼看见老孙从柜台下面的小酒坛子里灌的,和那柜台上摆着的大坛子不同,丝毫没有兑过水的,所以酒劲大一些。半瓶没下肚,大鼻子便觉得头有些昏沉沉的,心说这阵子滴酒未沾,酒量也衰了不少,拿起剩下的大半瓶子酒,正寻思要不要喝完时,门推开了,大鼻子一阵激动,却是罗大珍走了进来,看见他正在喝酒,就说:”怎么放着电影不看,一个人在屋里偷着喝酒啊?“大鼻子说:”这些天没喝了,今晚上犯了酒瘾。“

罗大珍找了凳子坐下来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思?怎么看你像丢了魂一样?“

大鼻子给自己又倒了一盅,说道:”我有求毛的心事。“想了想又找了个盅子也满上了,放在罗大珍面前”你也喝一点吧?“顺手抓了把花生递过去,罗大珍先把花生接了,说:”你一个人喝的没劲吧?那我就陪你喝几盅,只是我喝不多你是知道的。“便端起来盅子,抿了一口,两个人一边”啪啦啪啦“的剥着花生,一边你一盅我一盅的喝起来。

罗大珍说:”你这头上伤刚好,可别喝多了。“大鼻子将自己盅子里的酒喝干了,又重新倒上,给她也斟满了,端在手里说:”说到我这伤,多亏了你的照顾,我嘴巴笨也说不好,就借这盅酒谢谢你了!“罗大珍往脸上摸了一把,只觉得有些放烫,听了大鼻子的话,便将酒接了过来,说:”要喝酒就喝酒,说这些废话干啥?“

两个人转眼将一瓶酒喝的差不多见了底,大鼻子只是有些上脸,罗大珍却是醉意朦胧,外面传来电影里继续着”噼里啪啦“的枪炮声,罗大珍用手支在桌子边,托着腮仰起脸跟大鼻子说:”我知道你为啥不去看电影?她没来!对吧?“说完就格格的一个劲傻笑。大鼻子被说中了心事,也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酒瓶准备再倒酒时,发现酒已经没了,酒瓶在手里晃了几晃,便要去老孙那里再灌点来,罗大珍歪歪扭扭站起来阻止,说道:”我头晕了,不能再喝了,你也别喝的太多了。“大鼻子说:”没逑事!我再去来半斤。“说完就要往外走,罗大珍过去抓住酒瓶不让去,两个人一拉一扯的,大鼻子见她脸红扑扑的,胸前的两个大兔子左一边,右一边的来回乱窜,心里一慌,先把手松开了,罗大珍脚早就软了,身子便急向后倒,手在空中乱抓了一气,竟将桌上的东西也稀里哗啦地扒拉倒了,连煤油灯也扒拉在地上。

霎时间屋里一片漆黑,罗大珍黑暗中又被板凳跘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口里哎呦哎呦的叫,大鼻子慌忙四下去摸火柴,半天也没摸着,问道:”你摔哪啦?“只听罗大珍嘟囔说:”我喝多了,天旋地转的。。。“大鼻子寻声过去想拉她起来,好半天才捉了她的手,一使劲把她拉起来,不料劲用的大了,一下子扑到他怀里。罗大珍口中哼哼唧唧,身子左摇右晃的,大鼻子便去扶她,黑灯瞎火的竟把手按在了鼓蓬蓬的大奶子上,连忙把手拿开。

罗大珍也不气恼,依旧嘻嘻的笑,嘴里却说:”你狗熊大鼻子可别趁黑占我便宜。“大鼻子在桌上一番摸索,终于找了火柴,划了几根才把灯点着,只见罗大珍头上的发卡也掉了,头发一半耷拉下来,将半边脸遮盖了,那露着的半边脸似乎比刚才还红,眼睛斜斜的瞅着自己,衣服领口的扣子也开了,下面的白森森的大胸脯起伏着,大鼻子只觉得热血上冲,过去便把她抱住了,一用力就到了床边,骑身将她压在了身下。罗大珍双手朝大鼻子身上一阵乱锤乱砸,”狗曰的大鼻子,林场那些晚上,天天跟你睡一床,你都不稀罕,今天发的哪门子羊癫疯?“

大鼻子口里说道:”那几天脑袋不是被那熊孩子一砖头拍成混蛋了吗,今个才彻彻底底好了。“一边说,一边把她裤带解了,手吱溜伸了进去,罗大珍身子一哆嗦,两腿紧紧夹着,双手没命似的朝他身上捶打。大鼻子也不理会,手脚并用,三两下便将她裤子褪下,扭过身,”扑“地将灯吹灭,抱起她滚到床上,罗大珍叫了一句:”大鼻子,你狗曰的欺负人!“后面便没了声音。

大鼻子两只大手揉面似的,把两个大面团揉来捏去,一边说:”俺不是狗曰的,俺是个曰狗的。“一边把衣服除干净了,腾身上来,罗大珍在他身下说:”你大鼻子确实不是狗曰的,你是老驴曰的,要不怎么长了个驴鸡巴?“说完又扑哧一笑,身子也跟着抖动几下。大鼻子不再说话,把她两腿分开了,身子一挺,罗大珍便叫起来:”俺的亲娘啊!你能不能轻点?你是驴,俺可不是!“

外面的电影里枪炮声正隆,油坊的小床上也激战正酣,屋里久违了的声响又一次重新响起。小床又一次在一浪又一浪的潮水中经受着颠簸。终于,外面的电影结束了,大鼻子也闷哼几声,趴了下来,身下的罗大珍也将高举着的两腿放下来,两只手臂将大鼻子腰紧紧的圈住。

看完电影,许老头回来送板凳,进了院门,推了推后面的门,推了几下没推开,又叫了几声大鼻子,没听见回声,嘟囔了几句,把板凳放在门口就走了,罗大珍趴在大鼻子肩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大鼻子拍了拍她的光屁股,说道:”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吗?“罗大珍说:”我胆子再大,也不敢随便跟男人上床啊,外面那些话都是那几个寡粉条子们乱嚼舌头根子的编排的,你是不是也以为是真的?“大鼻子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谁能分清个真假?“

罗大珍说:”那是他们想跟我睡觉,睡不成就到此泼我脏水。“大鼻子手把发面团捏了几下说:”谁让你这两个这么惹眼撩人?你说说你这里为啥恁大?“罗大珍也把手伸到他下面,将大鼻子那玩意在手里攥了,一边笑一边说:”我也是吃了化肥,抹了尿素了,你信不信?“大鼻子想起那天的话,也笑了,罗大珍又说:”唉,我这比梅医生那大吗?“大鼻子愣了一下,便不再言语了,罗大珍手动了几下,大鼻子让撩的兴起,又翻身上来,”还是你的大,我再来比比下面的。。。“

两个人在床上又开始一番拼杀,这一夜也不知上上下下了几回,只折腾的精疲力尽才相拥着睡去,直到天亮了,许老头来敲门两人才醒,许老头敲的急了,喊道:”大鼻子,今天是咋的了?“罗大珍光着身子吓的到处摸衣服,哆哆嗦嗦的穿好,问大鼻子怎么办?大鼻子嘴上对门外说:”师傅!我没事,这就来了。“穿好衣裤,起来将门开了。许老头一进门,朝大鼻子瞅了几眼,又瞥眼看见罗大珍在里面低着头站着,便笑起来:”我今天来的早了,大珍,你昨晚也没看电影?“罗大珍怯怯的说:”俺昨晚在这喝醉了。。。“后面便说不下去了。

许老头哈哈的笑了:”今个可管再喝?我去打点豆腐来,大鼻子一会去灌点酒,中午俺们再喝几盅。“罗大珍让说的也笑了,不再忸怩了,大大方方的说道:”姨父,俺帮你们烧锅,酒俺不喝了,现在头还晕的。“说完看看大鼻子,只见大鼻子一个劲的在揉鼻子。

接下来几天,罗大珍就睡在油坊里,晚上两个人继续在床上凶杀恶战,罗大珍早已习以为常,大鼻子却有些心慌,这几天也没瞅见梅朵,又不好意思去问,实在忍不住就去向罗大珍提起。罗大珍说:”你还在惦记着她?人家男人回来了,现在每天晚上也跟俺俩一样,你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大鼻子说: ”这几天没见她来,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呢,我心里难受个啥?“罗大珍倒有些醋意,说:”你心疼她被人家日捣,那人却不是你啊,我说给你听,那是她的男人,曰她草她是天经地义的,你心疼也没用!“大鼻子说:”你又扯远了,关我鸡*巴事!“罗大珍接口就说”你说对了,就是关的鸡*巴的事。“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这天下午,支书李祥义突然带着两个表情严肃的人进来,油坊里,大鼻子、许老头和罗大珍都在,李祥义看着大鼻子半天才说:”你的驴脾气终于把祸给招来了,唉!这一回神仙也没办法了。“几个人都听的懵住了,站在那好半天没动地方,大鼻子说:”李支书!你说吧,到底啥事?“

李祥义黑着脸说:”这事我说实在不出口哇!还是让这两位同志来说说吧。“两个人中的一个看看大鼻子问道:”你就是丁长福吧?“大鼻子点点头。那人从一个包里,掏出一张纸,对着他念了起来,大意是,经过调查,大鼻子息县老家有一个亲五爷爷,是国#民#党的军官,现在人在台#湾,因此,大鼻子属于漏网的反#革#命子弟,而且一贯思想反动,必须遣送回原籍,接受群众监督改造。

罗大珍一听,”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大鼻子说:”这是邱国干这王八蛋在整我,我去找他讲理去!“罗大珍过来拉住李祥义的衣袖子说:”老支书,你去说说看,这明显是邱国干他公报私仇啊!“李祥义痛苦的说道:”你们心里明白就好,这两位同志在这里,我也不多说。大鼻子啊,这都是你犟驴脾气惹的事,你也别再给自己添罪过了,没有用的,你先回老家去,等事情过去再回西堰来,只要我还是支书,我一定去接你!“,

许老头眼圈也红了,说:”支书啊!真的没办法了挽救吗?大鼻子这事你心里清楚呀!“李祥义摇摇头说:”老许,有办法我能不帮吗?大鼻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人,我能不清楚吗?可你我说的话有个屁用!我跟你们明说,这事是县里定下来的,就是公社王书记也没办法啊!“罗大珍又哭了起来,大鼻子说:”那什么时候走?“夹着包的一个人说:”明天上午,你先收拾一下吧!“大鼻子回头跟许老头说:”师傅!我也没什么家当,你帮我归拢归拢,我去老胡集接秀子去!“那两个人听了说:”我们派一个人跟你一起去吧。“李祥义火了:”他是去接女儿,你们还怕他跑了?请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他明天要是不回来,你们把我抓去顶罪!“

两个人看看大鼻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跟大鼻子强调明天上午一定要赶过来,大鼻子说:”你们放心,我不会跑也不会想不开,那块田地不活人,息县老家这辈子也没回去看过,也早想回去看看了。“说完跟屋里人道别,看看罗大珍,说:”你也回去吧!“换了件衣服出了门。罗大珍拉着许老头走到门口,哭哭啼啼的看着大鼻子走远。

大鼻子到了老胡集,跟秀子姥姥家的人说了前因后果,秀子姥姥一家人也乱了套,不知如何是好,秀子被她姥抱着,不住的抹眼泪。

第二天背着秀子回到油坊,只见门口围了一大帮人,一辆带挎斗的摩托车停在那里,看见大鼻子,都围了过来,罗大珍把秀子接过来一把抱住,低声抽泣起来,大鼻子跟熟人们打起招呼,许老头将大鼻子的行李提了出来,又给秀子衣兜里装满花生,跟大鼻子说:”长福啊,回去把犟脾气改一改,好好过日子啊!有空回来看看师傅。“大鼻子哽咽着说:”师傅,我记心里了。“

罗大珍抱着秀子,哭的两眼肿得像红桃子:”大鼻子,你别看不起我啊!我不是说话不算数,也不是不想跟你走,俺实在舍不得俺那两个孩子啊,太远了啊,俺怕有人欺负他们,我对不起你啊!“大鼻子说:”没事,你跟着我也是遭罪受苦,以后在这附近寻个好的男人嫁了吧!你还年轻。“罗大珍哭的更厉害:”你也一定要找个,你是个好男人,是俺自己没这命。“大鼻子在人群里看了一会,罗大珍知道他看什么,小声的跟他说:”昨天梅医生跟她男人去公社打离婚去了,现在还没回来,还不知道你的事,她要是晓得了,肯定也跟俺一样,心活生生被人连根剜去了。。。。。。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她吗?“大鼻子愣了一愣说:”也没啥,你就跟她说,都是俺把她害了,俺不配。。。“

大鼻子将东西放进摩托车挎斗,从罗大珍手里把秀子接过来,坐了进去,那两个人坐在车子一边,刚把摩托车发动,方疯子手拿一根棍子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疯子今天身上套了件旧军装,腰上系了根稻草绳,胳膊上还套上个红箍子,头上罩了顶冬天才戴的三块瓦的大棉帽,棍子举得高高的奔着过来,口里”冲啊,杀啊“的吼个不停。开车的见了,也知道惹不起,躲得起,赶忙一轰油门,大鼻子抱着女儿,身子朝后猛的一仰,摩托车箭一般的穿远了,那疯子还在后面吼叫个不停。

。。。。。。

大鼻子在老家度过了整整一个冬天,这里的父老乡亲也如同西堰村人们一样,似乎早已厌倦了无休无止的争争斗斗,大鼻子回到老家后,也没有对他刁难和歧视,反而一个个像亲人一样接纳了他。

转眼春天又来了,田野里吹来的风也变的温暖湿润,夹杂着新生嫩草和初绽野花的清新气息。大鼻子在地里和人们在忙着农活,偶尔瞥了一眼远方的大路,一个身影将他目光牢牢的吸引住了,一个女人提着个大包子,正朝这边走过来。大鼻子一愣,揉了揉眼睛再去看,他认出来了,眼睛一下子模糊了。他扔下手中的农具,向那人飞奔过去,那女人也看见他了,放下了包,向他高高的舞动着双臂。

【全文完】

谢谢各位欣赏!

——2012年于东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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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惑、激情

审核:玉面郎君推荐:玉面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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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马中原〗对原创文学作品激情小说《打油匠的爱情故事》发表评论    评论于2017-11-20 20: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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